后面正极力想要站起来的男孩子说:“你们到那边去休息,那边有水有电风扇,会让你们凉快起来的。”话音未落,那些男孩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用力捶了地面一拳,看似关心的一句话,等于宣布他们被淘汰了。
“至于你们,”刀疤脸看着这帮水人,面无表情,“休息五分钟,开始做体检。”
你妹,敢情真正的体检还没有开始呀!水人们冲着天空翻了个白眼,想要骂娘,可实在没有力气了,乖乖过去领一碗凉开水,往喉咙里猛灌。
萧剑扬再次显示出他的与众不同。尽管也渴得嗓子冒烟,他还是克制住了牛饮的冲动,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喝。刚做完高强度的运动,哪怕再渴也不能放开喉咙狂饮,因为这种狂饮很容易引起呕吐,最终损失更多的体液,得不偿失,这是老人教他的。
不出所料,刀疤脸又给几个喝得太凶吐了出来的倒霉蛋点了名,他们也被淘汰了。
一帮小家伙汗毛都竖了起来,就连武装部的人的面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们真的很想问一句:亲,你这是在征兵还是在挑侦察兵啊?
一次长跑加一碗水就淘汰了一大半,这不免让所有人高度紧张起来,那个刀疤脸在这些向往着那一身国防绿的男孩子眼里的恐怖程度足以跟阎王比肩,这帮没事就爱找碴,三天不打架就拳头发痒的小家伙战战兢兢,生怕这个阎王爷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一个个比见了猫的耗子还要老实!
不过接下来的体检相对要轻松一些,那个活阎王总算没有再让他们出去顶着烈日长跑,称量体重,视力,听力,肺活量······一样样的来,谁也别想打马虎眼,活阎王在一边盯着呢。
在称体重的时候,萧剑扬很紧张,由于营养没有跟上,他一直偏瘦,很怕体重不够,上了磅秤后使出吃奶的劲往下压,希望能对磅秤额外施加一点压力。刀疤脸看他那紧张的样子,还是面无表情,但是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萧剑扬的体重不够,差了足足两公斤,刀疤脸略一沉吟,还是打了勾,让他通过了。幸运过关的萧剑扬没有让刀疤脸失望,视力、听力、肺活量、应变能力样样都领先伙伴们一截,不出意外的,体检这一关他算是过了。
跟他一起过了这一关的,也就三十来个。接下来,他们将要到市里接受更彻底的体检,包括抽血化验。在这段时间里,那个刀疤脸就像一个幽灵,始终跟在他们身后,平时连个鬼影都看不到,但是当哪一个倒霉蛋不小心做了什么让他老人家觉得不爽的事情,他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可以回去了。
萧剑扬和曹小强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因为由于一到武装部就被打上了“后门兵”的印记,他们两个受到的“关照”是最多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九月份,提心吊胆的萧剑扬总算接到了到县武装部报到的通知书,和他一起去的还有曹小强。在县武装部,他们领到了望眼欲穿的国防绿军装,吃上了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到的饺子————美其名曰:滚蛋饺子。吃完这顿饺子,他们就得滚蛋了。县里一共有三十三人被如愿吃上这顿饺子,那个高兴啊,就别提了,甩开腮帮子,咧开后槽牙,狼吞虎咽,风卷残云,那吃相跟一群小猪差不多。
吃完饺子,穿上军装,戴上大红花,武装部开来汽车,把他们送到市火车站。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前来送行的家长,拉着自己的孩子不停的叮嘱着,怎么叮嘱都不放心,而平时很叛逆的孩子现在一个比一个乖巧,点头如小鸡啄米,眼里还带着泪花。曹小强咕哝:“都穿上军装了还眼泪汪汪的,像什么样子嘛,没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萧剑扬说:“你以为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啊?”
曹小强说:“反正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跟个娘们似的!对了,你爷爷怎么没有来送你?”
萧剑扬情绪有些低落:“他的风湿病又犯了,正在武汉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来不了了。”
曹小强叹了一口气:“都要上车了,却看不到他,心里总是有点失落。”
话音刚落,喇叭响了,通知所有家长离开站台,新兵上车,火车马上就要开了。站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哭声,马上就要分开了,而且一分就是三年,换谁心里都不好受,当妈妈的哭,当儿子的也哭,反正都哭得一塌糊涂。萧剑扬没有哭,他大步走向车厢,那个可敬的老人陪着他走过了十几年的风风雨雨,现在,他要离开那双枯瘦粗糙的大手,自己去面对前方的风霜雨雪荆棘泥泞了。
踏上火车之前,他忽然回过头,朝着人山人海处最后一望,挥了挥手,像是在跟老人道别。然后,走进车门,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