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继续喝酒。
卡尼斯泰尼斯终于可以用筷子夹东西了,但夹了多少次,还是没有夹起花生米。
用筷子夹花生米,对任何没有使用过筷子的人,都是高难度的动作。
天蓬干脆夹起一颗花生米送进卡尼斯泰尼斯嘴里。
天色已晚,有人家已经点燃了油灯。
店家是精明的生意人,发现天蓬已经吃掉两只鸭子,且是露出醉态,也就提醒他结账付款。
天蓬用指头向卡尼斯泰尼斯示意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没问题!
卡尼斯泰尼斯掏出一小粒金子给店家。
天蓬走路已经不稳,但还能走路,而且还在走之前,在柜台上扫了一罐酒在怀里。
反正已经给了一粒金子!
晃荡荡出门,天蓬还能走路。
山风劲吹,透心凉。
深秋了,卡尼斯泰尼斯身上很冷,所以急速往前走,想把身上走热。
左前方传来净耳的水声,入心,入灵。
又扑来嚯嚯的水声,天赖般的水声,与白天截然不同。
夜是一种物态,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物态,在光的不同的情形外,夜还有其它神秘的存在。
天蓬半醉了,只有卡尼斯泰尼斯在胡思乱想。
夜越静,人的思想则越动,越活跃,神思飞跃。
天黑下,山是黑的,没有其它颜色,只有黑的轮廓;细看,则见山黑之浓淡,或漠漠,或漆漆,淡中浓,浓中淡,淡中淡,浓中浓。
路右边山岩上挂的小瀑布是白色的,到左边俯瞰沟壑的深水,也是白色的,水总是白的!
从黄昏到入夜,山黑的浓淡是逐渐变幻的,而水白则根本不变,洁白。
不分昼夜流动的柔性的水其实是非常静态的,就如同天英讲的的道性。
石,是山的一部分,哪怕是水里的石。
硬朗的石,在色彩上表现出一致性似乎合符其坚强的本性。
一抹漆黑,远方唯一能辨认出的是竹影,竹枝伸出林外,不摇曳也生风。
夜竹,简略的风姿,疏淡的轮廓,朗然的精神。
天蓬终于走不动了,所以,坐在地上撒赖,不走了。
“把鸭子给我!”
天蓬把酒罐放在地上,要了卡尼斯泰尼斯手上的大半只卤鸭子。
天蓬坐在还有一些青苔的山石上,提起酒罐,又喝了起来。
卡尼斯泰尼斯没法强拉他走,只好让他海吃海喝。
山水是自然的交响,峨眉山水是其中的灵妙。
这里是进山谷不远的地方,转过急陡的弯,又送过来的是天涧般的溪谷簌簌的水声,丛密的灌木梳理了水声,如竖琴般的水声。
卡尼斯泰尼斯怕天蓬大醉不醒,拉起他再上走,随着溪谷的开阔和溪边林木的渐疏,溪石的增多,溪势的变陡,是嗬哗哗的水声,而上面呼呼的声音作为副声也稍迟传来,两种声音有十六分之一的错位,形成的是山水的和声。
再走,声音又不同,几乎是移步换音。溪谷阔与深,溪势急与平,溪石的多与少,大与小,顺与乱,溪木的高与低,疏与密,甚至材质的不同,形成不同的溪流的声音,轻音乐般的水声的组合。
一个弯道后,溪远水远,飘飘渺渺,丝丝忽忽。
夜鸟唬咕咕咕咕咕咕的叫声,交汇入水的鸣响。这是一只大鸟的声音,又一只大鸟的声音传来,声音难听一些,也更难形容,没有小鸟声,小鸟总是要在天亮后再细鸣。
又转过一个弯,溪流突然又显在面前,就在脚下的石拱桥鸣响,冲下去的呼嚯嚯的水声,从上面石头上跳下来的咕咚咚的,水石相击荡的潭声。
两种声音分别从左耳和右耳灌入卡尼斯泰尼斯耳朵,心脑里满是山水的交响。
月光并非总是银色的,今日的峨眉山月,不是银月,映到的是天涧的谷底,在溪流面上的峨眉山月,是光光的一团,黄亮亮地在深溪水面晃动,就像天蓬脑袋里晃荡着的黄汤汤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