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他是在腾跃。心中的意念变成了一股火红的气流,带着他到了猛虎边。
云长一把按住差不多有一丈长的巨虎,把它的头使劲往下压,就像按住一只猫。
云长还没有举起拳头就决定放了巨虎,因为它乞求似地望着他,因为他身上有父亲的气息。
巨虎瞬间不见,来无踪去无影。
稍远方,楚王摸着自己的颈项的后面,有些疼。
而最痛的却是那击断巨豹脊梁的左掌,那是一只母豹。
楚王是一国之君,王中之王,今天他是下了决心除掉云豹的。
都说虎毒不食子,那是指动物世界中的虎。
人中之虎则必须是要下得了手,狠得了心。为王族血统的纯洁,王族的面子,杀只不成器的幼虎,防患于未然,那是天经地义的王道。
巨豹被围猎在山泽中,那是出乎自己所料的。毕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还是在壮阳酒的蛊惑下,而且是在夜间的急追中,自己几乎不大可能记得那晚荒唐的地方了,原来是在这里,真是天数,天机,天命。
前段时间,两个儿子十六岁出宫居住,头天晚上,他还召见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自己给云长说他神女妈妈的事,其实也用不着说,云长心里好像明白得很,是她妈妈在梦中给他说了吗?也许还不是在梦中呢。
云豹总是想表现出自己的聪明,其实昏糊得颠天倒地,本身自己与豹女的事就有些颠天倒地。“你是豹子带大的,你妈妈身边有一只豹子,或者她本身就是那只豹子。”这是楚王的原话。
至于豹子的颜色,楚王真记不住了。今天记起来了,不是记起来了,是看到了,就那巨豹的颜色。
楚王左手越发的痛,痛得发麻。
看到了豹子,他又想到了那天的快感和她夜色中的美丽。
楚宣王不是昏君,须当机立断的事他是能当机立断的。
巨豹扑上来,他马上的反应是自己必须在人与豹之间,母与子之间选择一个。浩荡的虎威不允许他手掌落空,而他这掌是必须夺命的。
母亲为儿子挡了那致命的一掌,那是儿子命当不死。
母亲来送死,为自己的儿子!
母豹死了,留下的是她的美丽。
稍远方,云豹正扛起巨豹,像战利品一样把它送给吹埙的女子,也就是楚王的女人。
因此,楚王决定放逐云豹。
“哥陪你流放!”
这是云长给弟弟的允诺。
“我和弟弟在一起!”
这是云长求见父王时的态度。
对云长,楚王又喜又恐。喜的是他德才兼备,恐的是他太有能力。
楚王的后颈也还有些隐隐的感觉,帝王的敏感和过分的警觉,也提醒他做把云长打发走得远远的,比留云长在身边更稳妥。
谁都在想如虎添翼的好事,但养虎为患的事却往往更多。这些硬道理,楚王懂。
“巫山是个好地方。”楚王说。
“儿知道,那是母亲的地方。”云长说。
“我分封你到巫山,”楚王说:“那里离你不成器的弟弟流放的地方也不太远。”
楚宣王已决定把云豹流放到巫山与巴渝间的蛮荒之地。
“我楚国已多年未有封疆裂土了,你也用不着为我封疆裂土。我只求和弟弟在一起,风雨同舟,衣食无忧就行了。”
云长态度很坚决,楚王也明白这神女的儿子行云流水的性格,也就顺水推舟,不再坚持分封,放云长和云豹到巫山了。
而就在这一年,公元前340年,楚宣王卒,子熊商立,楚威王顺利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