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以犀角钻入他的躯干,接着斜斜地挑出。不怒树灵的躯干虽然坚如金刚,可是先遭人脸赤鷩与一众鸟兽破坏,又被烈火焚烧,此刻终于抵挡不住犀渠的无穷蛮力,被挑开了一道又深又宽的裂缝。
木质裂开,“嘎嘎”作响。声音虽然低微,却传遍了灵湫上空!
嘉木目睹这一惨剧的发生,只觉毛骨悚然,似乎自身在遭受着难以忍受的疼痛,在绝望之中被缓缓地撕裂!这是一个树灵,在眼前被活生生裂开,最后变成什么?木柴?
无法言说的悲痛几乎撕裂了躯干,满腔的怒火焚烧自身,直欲化为灰烬!嘉木被愤懑、哀伤、无奈和失望所淹没,在黑暗的深渊****而不得救赎,宁愿自己痛痛快快地死去,也不愿眼下这样貌似顶天立地的挺立,承受着无穷无尽的折磨和煎熬!他已经没有力气嘶吼咆哮,只是冷冷地望着这一切,冷若千年寒冰。
人脸赤鷩浑不在意一棵丑树的冰冷目光,一心为犀渠的大有作为而欣喜。他振奋起来,尖声喝令两头犀渠再接再砺,必须将这个格外高大格外坚韧的草灵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分成的木片就是绝妙的纪念品,将被无偿地赠送给在场的每一位草灵,让他们睹物思鸟,念念不忘鸟爷是何等英明神武!当然,那棵丑树尤其可恶,理应获得最多的木片以作刻骨铭心的纪念,得罪鸟爷的后果就是日日夜夜的噩梦!
犀渠兴奋地狂吼。所谓以一当十就是如此吧,那帮蠢货顶什么用,还得犀渠出场才行!它们得意地叫唤,拼命摧残着不怒树灵。锋芒吞吐、寒光闪闪的犀角胜过了伤痕累累的树灵,在他的躯干上犁出了一道接一道的伤痕。
木屑纷飞,木纤维飘扬,木裂的声音传达四方。这是生命的悲歌,这是草木的灵曲!
不怒树灵在犀角的攻击之下渐渐地支离破碎,却依然静如止水。他是树灵,可是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也没有克敌制胜的灵通,在其他灵友看来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他自己觉得遗憾吗?也许吧。他更多的体会是,天地生养草木,无论哪一种哪一类,都有存在的道理,当然,也都有败亡的劣势。落入鸟兽掌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没有幸免的可能。眼下,他已经感受到了生命行将终结。他不是没有疼痛,只是不能惊叫。他不是没有仇恨,只是不能愤怒。他的一生就是不怒,何必在临死的时候毫无意义地愤怒?既然毫无用处,没有意义,他干脆就放弃了反抗与挣扎,听凭摆布,任由宰割。这是一种深入灵魂的悲哀,痛彻心底的无奈。在诸位灵友的面前遭受折辱与残害,他不惊不叫,不愠不怒,一如平日,总算保存了一棵树的体面。他宁愿独自上路,静静地死去,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奋力求生而招引一个、两个、甚至更多的灵友前来搭救,从而无辜枉死。他自然感激小藤灵的冒死搭救,然而更欣赏小藤灵的机智果断。小藤灵若是因他而死,他岂能瞑目?他转眼即死,只希望死如秋叶之静美,不要留下临死前的狰狞可怖,给自己一个好看一些的终结,给草木一个说得过去的尊严。他渐渐地陷入迷糊,看着在模模糊糊中渐渐远去的诸位灵友和那一棵灵树,轻轻地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声音,飘荡在灵湫上空,希望他们能够明白:“不怒。”
嘉木如遭电击,树液流淌,一下子模糊了树眼。
不该死的死了,不该活的却活着,难道这就是草木与鸟兽的差别?阳曜昭昭,阴曜朗朗,可惜没有照彻这黑暗!生活中总有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是一棵树的无奈特别多。刚认识不久的一棵树死了,他这棵树又该何去何从?
不怒树灵已经惨遭剖开,两头犀渠兴奋地咆哮,鸟兽们轰然大叫。人脸赤鷩忍不住尖啸,啸声中满含喜悦,终于解了心头之恨。这恨从何而来,已然说不清道不明。
人脸赤鷩得意洋洋地看着一分为二的不怒树灵,猛地神情一凝,见到了不可思议之物。
不怒树灵那被剖开的躯干的中心,孕生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巧果子,也许更应该说是小小婴儿。婴儿小巧玲珑,晶莹剔透,散发着蒙蒙灵辉,仿佛超脱于天地之间,不曾沾染一丝一毫的尘埃。她眉目宛然,四肢俱全,精巧的身躯似乎就要灵动起来。可惜一入红尘,她就蒙上了一层暗淡,仿佛勃勃的生机正在飞快地流泻消逝。
人脸赤鷩惊诧莫名,不明白这树灵体内为何存有这等灵物。小婴儿一看就知道非同凡物,究竟有什么来头?他苦苦思索,突然身子一颤,似乎猜出了她的身份。他依稀记得,很久以前,那时候年少无知,仗着受宠在聚落之中横行无忌,有一次竟然闯入了聚落之主的密室,撞见聚落之主正在大快朵颐,当时聚落之主爪中抓着的就是这样的小婴儿,聚落之主脸上陶醉享受的神色令他印象深刻,也让他记住了小婴儿的名字:至品灵味。
人脸赤鷩清清楚楚地想起来了。他从小就不是一头乖乖鸟,唯独那一次认认真真地听聚落之主讲了好久,更铭记了感兴趣的一些话。至品灵味不但是无上的享受,更是增长修为灵丹。若想获得至品灵味就要去遥远的森林,那里有无限的机遇。那时候他不曾明白遥远的概念,可是聚落之主笑而不说。他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