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警卫急促的敲门,喊道:“先生,太太……”
唐辛亥一怔,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枪,惊慌之中他根本听不清楚是警卫的声音,也仿佛霎时连日语也忘记了,只听得巨大的敲门声和叽里呱啦的日本人在喊话,第一反应是来抓他的,美代子冻得早已经失去了意识,仍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发抖,正如一只上了发条的机器玩具,唐辛亥根本顾及不到她,也全然不怕寒冷的握着枪跑到门后细听外面的声音。门被敲得简直像要砸开的意思,门外的人发现这么长时间里面没有人回答问警卫:“他们真的没有出去过?”警卫说:“绝对没有。”他们楼上楼下几个房间检查了一遍,唯有这房间门是屋内反锁着的,感觉情况不对,警卫找来串钥匙一把把试着准备打开房间,听到一阵凌乱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已成瓮中之鳖的唐辛亥没有选择余地了,一个箭步踩上床跳到窗前,推开窗户也没考虑自己是光着身体的,从二楼一跃而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与此同时,警卫和几名来接他的人开门冲进房间,窗外的大风犹如鼓风机在刮似的充斥着整个房间,美代子回过神见有人破门而入,本能的使出最后的力气跳上床抓起被子裹住自己,来人第一眼就看到渡边参赞的千斤裸着肉身,迟疑了一下,房间里一扫没发现要找的人,再一看窗户大开,马上明白过来,有人绕过床冲过去往下瞧,同样光秃秃的唐辛亥握着枪从地上爬起,双臂抱着自己一瘸一拐的试图往外跑,美代子此时也断定这是来抓丈夫的,顾不得害羞举起身上的被子往窗外扔去,高喊道:“主人,接着!”
一干人冲到楼下把唐辛亥裹在被子里,有人解释说:“唐君,我们是您岳父派来请您去领事馆的。”
唐辛亥冻得牙齿直在打架,大脑却非常清晰,似乎明白了些也没有反抗,让几个人抬上了楼。美代子看到丈夫被抓住了,穿上衣服就去找自己防身的手枪下楼,对准自己太阳穴说:“把我丈夫放下,不然我死在你们面前。”警卫忙向她解释:“夫人您误会了,他们是领事馆的人不认识啦?您父亲渡边先生请他去。”稍许平静了会,唐辛亥被人抬到车内,美代子也随车同往,她轻轻抚摩着丈夫那只摔断的腿问:“您疼吗?我们马上去医院。”她指挥司机道:“先去医院。”司机没有理睬她,车依然往领事馆方向而去,美代子在车内大喊大闹,打开车门威胁要跳下去,没有办法只得先上医院去上了夹板。唐辛亥是骨裂,一只脚跳着能够自己走,上了药后疼痛也缓解了些,美代子愤怒地指责领事馆的人说:“你们来请唐君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又埋怨警卫,“我要你们干什么?有人来要先通报不知道吗?”唐辛亥并不在意这些,而是思考这次岳父兴师动众的请他去所为何事,越想就越往坏的地方去。他这次逃到天津除了枪不离身,睡觉时压在枕头下外,衣服口袋里还有把匕首,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一会遭到岳父出卖,就拿美代子当人质胁迫。
两辆护送唐辛亥的车驶进了七十六号特务的埋伏圈,距离领事馆只有几百米远,是个转弯的必进之路,很窄,大约并行两辆小汽车的宽度,左右各一排小树林和矮矮的花丛,连绵的通向领事馆大楼前空地上。车到了那开始减速,突然藏在里面的特务直起身扔出颗手榴弹,炸翻了前一辆车,再扔出一颗没炸中后面的车,仓皇的超过燃烧的火焰,几名特务追上去向飞驰的车猛烈射击,唐辛亥和美代子正坐在这一辆里,子弹像雨点般打在车身上,击碎了后窗玻璃,唐辛亥身边的警卫头部中弹,顷刻脑浆迸裂,吓得他压住美代子的头死死的蹲在车内,心里很清楚,外面是宇喜多井的人。枪声大作引来领事馆内的宪兵,出来一个班上前阻截追上来的特务,七十六号的特务只有五名,原本想得很轻松,扔两颗手榴弹过去,基本就差不多了,然后上去补几枪就撤退,结果不敌众多宪兵全部被打死。逃过一劫的车里坐的是唐辛亥他们,他说:“真是老天保佑我唐某,炸翻的是另外一辆车,要不就完了。”他清醒了,搂着美代子略带歉意的说,“美代子,对不起,刚才我失态了。”美代子头靠向他说:“辛亥您不要这么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车在领事馆门前被一队宪兵包围着停下,司机跳了下来对宪兵喊道:“车内是参赞的女儿和女婿,赶快保护。”渡边和上海来的几名特别调查人员从楼里出来看究竟,美代子先从车内出来,伸出手去搀扶唐辛亥,这时,对面高楼的沈默然听到枪声时就已经严阵以待,柱子说:“也许不用我们动手,那狗日的就被特务自相残杀了。”沈默然端枪瞄准着领事馆大门说:“你相信他们的能力吗?七十六号的那帮子人全是社会上的地痞流氓和闲杂人员,根本没有战斗力,他们对付手无寸铁的抗日民众行,对付日本士兵不堪一击的。”柱子小声喊道:“有车子开过来了。”沈默然说:“头低下别让对面的宪兵发现了。”沈默然其实很紧张,那不是一般的狙击任务,杀唐辛亥就等于替妻子报了仇,他等候着车子里唐辛亥探出身,美代子伸出手往车厢里说:“辛亥,您安全了,出来吧,抓组合我的手出来。”唐辛亥惊魂未定,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往四周看看不怎么敢出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