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顿时惊慌失措,跪在美代子面前眼泪鼻涕的哀求让她去说服父亲收回成命,美代子本来就是个贤惠之人,又一直对丈夫曾经的相救耿耿于怀,便也跪在父亲面前求情,渡边有心同意只奈这事惊动了东京内阁,副首相是海军省的人马,在长谷川清的请求下,打电话到他这里,也希望他顾全大局敦促女婿回上海配合东京特别调查小组的调查,并以天皇名义保证其人身安全,一时间所有的焦点都集中的唐辛亥身上。宇喜多井极力否认假币案的存在,要杀他灭口,而唐辛亥的失踪加之几日后,又有一家报纸刊登了宇喜多井在宝顺分行销毁证据的报道,时间掐得很准,与当时海军司令长谷川清发现的时间正好吻合,便一定要活着找到他,需要他的口供,所有唐辛亥又成了过街老鼠。
唐辛亥住进美代子原来在天津的闺房里不敢出门,渡边似乎也是左右为难,那天从上海来的东京特别调查小组三名成员来到天津与渡边取得联系,说先找唐辛亥谈谈,要当着他这个领事馆参赞面咨询几个问题,这是几周以来东京特别调查小组的妥协方法,如果能够获得唐辛亥的口供,暂时不让他回上海也可以,为了显示这次咨询没有危险,地点设在日本驻天津领事馆内。宇喜多井也得到了这方面的消息,令在天津的特务在路上截杀他。唐辛亥住所很保密,他闭门不出,特务和沈默然他们找不到,半个月里一无所获,他们两拨人马在旅馆走廊上“邂逅”,对方没有怀疑,沈默然基本已经确认了这种巧合,等他们出发后远远的尾随着,他没有这方面的情报,本来就是去碰运气的,他发现这五个人在日租界的一条通往领事馆附近逗留着,便断定唐辛亥会出没在领事馆,他们选择在领事馆对面三十几米的一栋高楼上,完全在狙击枪的射程之内。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东京特别调查小组三名成员来到领事馆拜见了渡边参赞,沈默然在高楼上尽收眼底,不一会工夫,渡边派了两辆小汽车去接唐辛亥来领事馆,他也急着想甩掉这只包袱,无论事情发展得如何,这件假币案他扛不下来,女婿能够脱险更好。
唐辛亥还在床上睡着,在半个多月里躲在这房间里无所事事,美代子只能陪着他,唯一的乐趣除了吃饭喝酒,就是床上缠绵不休,而且情绪非常的低落,每次房事后总叹息道:“这大概是我们夫妻最后一次恩爱了。”弄得美代子也醉生梦死的借酒消愁,然后昏沉沉的供丈夫宣泄,刚才她说:“我父亲不是不肯帮忙,他的压力很大,你们中国有句俗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美代子今生对你不离不弃,你不愿意回上海,我会用生命保证不让父亲赶你走。”唐辛亥若有所思的说:“我们去满洲吧,我曾经在那生活过一段时间,我们有的是钱不怕生存不下去。”美代子伤感地说:“看来只能这样了,我父亲不会同意,只能先瞒着他。”唐辛亥激动的抱住她说:“我们在满洲做生意,不要再去碰政治这只猛虎了,想我原来堂堂民国栋梁,出卖自己国家投靠你们日本,倒头来落得个亡命天涯。”美代子听罢从被子里出来趴在床上内疚万分道:“真对不起,美代子替我的国家向您道歉,如果您有怨气就撒在我一人身上吧。”唐辛亥楞了楞,想起她父亲的无情,攥住她发髻揪起来抱住凶狠的扫视着,他看到了自己的末日,一下将美代子扔下床歇斯底里的喊道:“我不想死!”然后又狂笑起来。
渡边派出接唐辛亥的车从领事馆出发,车头两边挂着日本国旗很好辨认,宇喜多井派去的特务在半路埋伏已久,他们得到情报知道东京内阁的调查小组今天要找唐辛亥谈话,所以很耐心准备等他们接了人返回时伏击,沈默然本来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但他不相信这些特务能够成功,抑或他埋伏在领事馆附近的高楼上,可以成为这些特务一旦刺杀失败,他守株待兔拣个漏,只要唐辛亥到领事馆来,一下车他就可以一枪致命,他有这个把握。
美代子的这所公寓位于天津日租界区内,是一座两层楼旧式房子,外面的砖瓦坑坑洼洼的,一扇黑漆漆的铁门关着,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种植着大树花卉,长年没有修剪显得郁郁葱葱,这里是美代子未婚前的住所,来上海两年没有回家过一直关闭着。这回她和唐辛亥在里面,渡边派了几名警卫日夜守护。平时这里很少有闲人走动,都是日侨的汽车进出,街道不远处是警察署,所以也比较安全。来接人的车在大门口停下,按门铃,铁门上有个小窗口打开,探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都是领事馆的人大家认识,一边亮出渡边参赞手令,开门让车驶进,来人不想让唐辛亥知道,不通报就直接闯了进去。唐辛亥狂笑后紧裹着被子浑身还在发抖越想越恐惧,三月份天津达到零下十几度,虽然室内有热水汀,还是抵挡不住从窗户缝里钻进的寒风,将整个房间吹得像只冰窟,美代子跳上床哆嗦着央求道:“辛亥,我冷,好冷。”唐辛亥冷酷的看着她犹如一只快要死的冻兔,他神经错乱了,指着她笑道:“嗨嗨,抖呀,快抖不动了吧,女人抖起来真好看,好刺激。”美代子艰难的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说:“求你,不要折磨我了,我要死了。”唐辛亥突然惊怵的指着她说:“你死,你死给我看,我马上要死了,你死在我面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