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除夕的下午,王守财在家沉睡了两个多月后睁开了眼睛,女儿陪伴在爹爹身边看了兴奋不已,马上去叫走廊上在帮刘秋云炸熏鱼的姆妈。Du00.coM今天王刘两家的年夜饭合在一起吃,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以前即便刘秋云一个人过,也是自己家里吃好了才去郝允雁家串门讨个热闹,但是今年非同以往,郝允雁现在经济困难,家里唯一挣钱的顶梁柱倒下了,无论从钱的角度还是心情方面这个年她们母女俩很难过得体面。元旦那天,关洁送来200块给刘秋云,说:“秋云姐,这钱请你转交给允雁妹,或者替王先生买些营养品也好,我直接送她怕不会收我的钱。”她说着垂下眼帘,难过地说,“我知道我的钱不大干净,可是……麻烦你别说是我送的好吗?”刘秋云很感动,200块钱对关洁来说是什么概念她很清楚,可为了郝允雁也就替她收下了。周太太端了锅鸡汤上来,喊着:“别碰我啊,还是滚滚汤刚烧好的鸡汤。”刘秋云以为她是来送钱的,客气地说:“周太太真热情,你家老伴也需要营养的,让他吃吧。”周太太将锅放下说:“我买了两只鸡,另一只还炖在炉子上呢,我得去照看着。”说着匆匆的下楼像是逃下去的样子,刘秋云很失望,但转而又想,她的另外四个房客都不富裕,尤其关洁的钱赚得更辛苦,能够多少献出了点爱心已经很不容易了,最后她包了500块,加上关洁的200,沈家阿婆的50,一共750块交到郝允雁手上,她死活不肯收,刘秋云急了,说:“这又不是给你的,我们与王守财也交情多年,这是给他看病用的。”郝允雁这才不得不收下,千谢万谢。前两天,刘秋云就去菜场买了许多菜回来,对郝允雁说:“你现在这点钱是转给王先生治病的,今年的年夜饭你就不要另外张罗了,我们两家合在一起吃,菜我都备齐了。”郝允雁难为情地说:“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已经给了我那么多钱,真不知道如何谢你们的好。”刘秋云笑道:“我们姐妹还客气什么?只希望王先生能够快些好,可以重新看见允雁妹妹灿烂的笑容,就是我最大的满足呢,钱的事你就别放在心上才好。”
王月韵一跑出屋就喊道:“姆妈,爹爹醒了。”
郝允雁正在煎鱼,半锅的油噼里啪啦作响着,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喊,惊得锅铲落在油锅内油溅到了脸,吆的一声顾不得疼冲回家,心砰砰的仿佛快要跳出喉咙,丈夫自出院回家到现在两个多月一直闭着眼睛,平时开输液维持他的生命,医生吩咐过她,如果病人醒了就多给他喝些营养汤和不用嚼的菜,这样对康复有利,所以郝允雁是带着希望冲回家的。刘秋云在屋内剁肉馅,只听到她女儿在喊却没有听清楚,跑出来一看炉子上煎着鱼没有人在照看,走廊上烟雾腾腾,忙端下锅去郝允雁家,说:“什么事啊,好像听囡囡在叫着?”
王守财平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但眼神痴呆对她们在跟前并没有丝毫意识,郝允雁表情有些失望,刚才听到“醒了”的一瞬间就好像完全康复一般,而现在的状况跟闭着眼睛又有什么区别,王月韵不知情,一个劲的摇着爹爹喊他,在她的认知中,爹爹醒来就是身体好了,又可以陪她玩,跟她讲故事。刘秋云安慰道:“醒了就好,可以吃东西身体好的快。”这句话提醒了郝允雁,连忙抱住女儿说:“囡囡别急啊,你爹爹醒来就有希望了。”经过两个多月的磨难,郝允雁已经学会稳定自己的情绪,接受事实,她坚信丈夫一定会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痊愈。
刘秋云说:“今天正好是除夕,说明是个好兆头,对了,我饭窟里还捂着桂圆汤,本来想到晚上年夜饭时吃,我这就去端来喂他吧,都睡那么长时间肯定饿了。”
郝允雁将丈夫抱起斜靠在床背上,一口口的硬往他的嘴里塞桂圆汤,她的心此刻是暖的,仿佛看到丈夫的脸慢慢的变动红润,她第一次喂没有经验,边喂着边喃喃自语:“会不会喂太快呛着他?”接着又吩咐女儿,“囡囡,替姆妈把门背后的毛巾拿来,是上面的。”刘秋云眼睛都不眨的望着王守财的喉结抖动着,激动地说:“吃下去了,吃下去了,这就好,能够吃就有营养,可怜的王夹里啊,你要快点好呢。”
王月韵给姆妈递上毛巾,一声不响地望着,郝允雁斜眼瞄了瞄女儿,只见她紧握着小拳头,泪水挂在脸上已一塌糊涂。
沈默然和莫萍外面回来带了十几斤年糕,让母亲送些到王家,他觉得自己与王家不熟,送东西过去有点冒昧,更重要的是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不适合与周围的人过分的热情,邻居之间做到见了面相互点头招呼一下为最好,太熟悉了免不了会有人来串门闲聊,对自己的工作很不了利。他悄悄的通过组织对“双十二事变”那天,吴淞区的游行情况进行了了解,查出是几名没有任何政治背景的热血青年自发组织的,对其中与人发生肢体冲突,砸伤人的事情无从查起。他回来后并没有跟人说起过这件事,怕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最近,他通过组织上牵线,认识了一位反战同盟内的日本友人,介绍他进了在虹口区的一家日本商人开的“东亚商事会社”,这家会社表面上主营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