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阿婆清晨五点钟就起来烧开水,她封不好炉子,昨天睡觉时请郝允雁帮着弄好才安心,然后整理房间,翻出旧棉花胎晒在阳台上抢太阳,这忙里忙外的弄醒了郝允雁也跟着想早点起床帮沈家阿婆干点什么。读零零小说王守财睁开惺忪的眼睛问:“这么早起来干吗?”郝允雁说:“沈家阿婆说今天儿子媳妇要来,正愁着房间太小在伤脑筋,我劝她找刘姐商量,唐先生那屋空着干脆也租下,她儿子媳妇刚刚结婚,好歹有个舒适的环境,可是她心疼钱没有去问刘姐租,这回我去帮着点,看看屋里能否清理一下,不要的东西扔了,地方或许大一点。”王守财搂住妻子不屑地说:“你就知道管闲事,他们要觉得住不下,会考虑租那房间的,你去帮着整理也是多余,睡吧。”郝允雁被丈夫抱着温暖了会,还是觉得不放心,说:“先生,我还是起来吧,你看沈家阿婆一个小脚老太没有力气,要摔倒怎么办?”王守财不耐烦地问:“她儿子几时到?”郝允雁说:“听沈家阿婆说电报上写下午两点左右吧。”王守财说:“那现在弄也太早了,等我上班去你有的是时间帮她,再说这个老太说话一句进一句出的,年前说儿子春节回上海,结果没有来,这次弄不好也这样。”
他们正说着,门外传来咣当一声响,郝允雁二话没说就穿衣服起床,推门出去一看,沈家阿婆家门口横七竖八倒着几只纸箱子,里面的杂物翻落在地上,再走近看,她倒在房间里正努力支撑着想爬起来,郝允雁跨过去搀扶沈家阿婆,道:“阿婆,您做啥呀,这哪是您干的活,昨天说好我上午来收拾的,您看看摔倒了吧?来,我扶您去床上歇会,这些纸箱子里的东西怎么处理告诉我,我来弄。”沈家阿婆吃力的被扶到床上躺下,膝盖有点碰伤,郝允雁替她揉着,她说:“箱子里的东西是些无用的旧东西和我穿不下的衣服,本来想改改再穿,现在眼睛青光眼严重,针线活干不了了,正好儿子媳妇要来,我这屋子太挤,就扔掉吧,被媳妇看见乱糟糟的也不好看。”
郝允雁一件件东西收拾完,买给拣破烂的收了几毛钱给沈家阿婆送上,吩咐她只管休息,等忙完了孩子他爹上班就来替她整理房间。刘秋云起来烧早饭,见郝允雁从二楼上来,问:“妹啊,大清早的忙什么哪,闹得动静挺大的?”郝允雁道:“还不是沈家阿婆啊,儿子媳妇下午来,五点多就折腾上了,刚才还滑了交,我让她躺下了,一会替她再整理,哎,刚才扔了好多破烂,说是给儿子媳妇腾地方,我看人家新婚夫妇这空间也太难点了吧?我让阿婆问你新租原来唐先生那间,她嫌房租贵,真吃不消她。”刘秋云眼睛一亮说:“可以呀,我正想在报纸上贴租房广告呢,还是原来的价格,她觉得贵啊?也不去打听打听行情,我这里可是法租界的霞飞路,她以为是闸北区杨树浦啊?”郝允雁笑道:“老人嘛,总喜欢再便宜点,对了,那房间门锁修好了吗?”刘秋云道:“早换新锁了,连里面的地板也修妥,随时可以住人,只不过还有一些唐先生离开时留下的衣服,正讨厌,还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又不能够扔掉,我给塞在他的皮箱里了,呵呵,正好有只空皮箱,好像专门为这准备的。”郝允雁问:“他的租赁期到了没?”刘秋云道;“早过了,他来了我也不给续签,这人太危险,还引来带枪的人,我可不想这死人,太晦气。”
郝允雁送完丈夫上班又送女儿上学,年后刚刚读一年级,学校就在附近送起来也方便。她买完菜回来,替沈家阿婆带的菜递上后又忙帮她拣菜洗菜,说:“阿婆,这大冷天的,你家棉被够不够?需要的话我橱里还有一条厚的,要不你先用着?”沈家阿婆瘪着嘴巴笑着说:“好好,我真愁着自己打地铺垫得太薄了,小妹谢谢啊。”郝允雁立刻站起来擦擦手说;“我现在就去拿来给你,放了几年没有盖过,今天太阳很旺,晒晒。”
下午两点左右,郝允雁在家吃午饭,沈家阿婆的事刚刚忙完,听到门外有人一惊一乍的喊着,又听到沈家阿婆的哭啼声,她马上放下碗筷跑出去看究竟,心里也想着可能是老太的儿子回来激动的,下楼一看,果然她分别五年的儿子带着媳妇回家了。沈家阿婆的儿子叫沈默然,今年三十五岁,虎背熊腰的高个子,五年前,沈家阿婆还没有搬过来住的时候,他就离开母亲去延安从事情报工作,一直没有找到志同道合的姑娘结婚,但对外他称是去北方做丝绸生意,连自己母亲也瞒着,这次他来上海是授组织委派建立情报收集网。他带来一名女同事,叫莫萍,二十八岁,北平人,同样未婚,也长得很高挑,白白胖胖的脸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的小姐,为了工作方便他们以夫妻相称。沈家阿婆个子矮,抱着儿子的腰哭着,嘴里不停地念叨:“默然,姆妈终于等到你回来啦……”沈默然抚摸着母亲的头发,一言难尽的样子。
郝允雁站在楼梯半道不忍心去打断他们母子俩,莫萍戳戳沈默然的腰,示意有人在瞧着,沈默然放开母亲向郝允雁望去,彼此尴尬的点头憨笑了下,郝允雁下楼掏出手绢替沈家阿婆擦擦眼泪,沈家阿婆激动地介绍道:“小妹,这就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