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辛亥在杨树铺路找到了他的一个旧部,曾经因为与教育部的一位处长夫人通奸被发现逃往上海,本名叫华永顺,犯事后逃亡上海,为了生存加入一个小帮会与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后来在一次抢地盘的群架中被人打折了腿,这个帮会被打散从此在上海滩消失,华永顺无处可去,留在上海杨树铺自己家里靠拣垃圾度日,有人知道他以前的身份,见他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便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华瘸子”。du00.com在南京的时候,唐辛亥知道他逃往上海但他没有说,这次他回上海本来也没有想起这个落魄之人,后来他越来越发现自己住的霞飞路房子不安全,妻子三个多月没有来找他,也没有电报打来,怕是出了事情。他愿意相信妻子不会背叛他,在他的心目中,吴涛虽然外表看似文弱娇滴却是个性格刚烈的女子,这是外人所看不出来的,两人在南京和云南两地书好几年,终于去年初完婚打算一年后生个孩子。但现在的形势不容他有半点大意,万一妻子被警察抓去审问供出他上海的住所,以他的罪名在戡乱时期枪毙也完全可能,所以他不得不另外选择安全之地。那天他终于在杨树铺路西沟玉弄找到华永顺,周围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指向一间破旧的滚地龙棚屋,这里类似的房屋都连接在一起,周围还搭着临时危房和晒东西的棚架,挂着男人女人的衣服裤子,门口放着一只冲洗过的马桶,翻开盖子在吹风。唐辛亥身着长衫跨进房间,里面堆放着大半个屋拣来的杂物,一个脏兮兮衣衫褴褛,挂着棉花絮的老头背向着门蹲着在分拣垃圾,唐辛亥见不是要找的华永顺,在他印象中他离开南京时只有三十八岁左右,时隔五、六年,也不过四十几而已,咳嗽了声问道:“请问这是华永顺家吗?”蹲着的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回头看,认识唐辛亥,以为是来抓他回南京的,爬起来想逃命,门在唐辛亥身后闯不过去,自己又是个瘸子逃不快,惊慌的望着他,斜着站不平的身体呆呆的流露出绝望和要拼命的神情。霎时,唐辛亥也认出了他,尽管华永顺整体形象与以往比简直改头换面,他长得不高,但看上去风流倜傥,嘴巴甜会哄女人,教育部的那位处长太太就是这样被他骗上了床,又因为他床上功夫技术精湛而深得处长夫人的青睐,现在虽然面目全非,不过他的那副委琐的目光一直没有变,唐辛亥认得出,谨慎地问:“你、你是华永顺?”那人退后了一步,正好有根木棍,紧紧的握在手中随时准备防身的样子,唐辛亥看出来他很害怕,以为是要抓他,便笑笑说:“你认识我是吧?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抓你的,要抓你怎么会是我一个人呢?怕是现在两三支枪早对准你了。”
那人觉得有道理,扔下木棍坐下问:“那你来干什么?”
唐辛亥慢慢进屋关上破门说:“你是叫华永顺是吧?”
“以前是,现在叫华瘸子。”
“华瘸子?真有趣,很霸气的名字。”唐辛亥讥讽着想到刚才看到他站不稳的形象,笑笑说,“好,我就叫你华瘸子,今天我来想让你帮忙,替我在这里找个落脚点,房子不用太好,干净些,独住就可以。”
华瘸子打了个哈欠,伸手搓搓胸口的污垢掏出捏捏,唐辛亥知道他是要好处,便说:“我不会让你白帮。”说完突然想起这个华永顺以前是个烟鬼,想必现在穷困潦倒饭都吃不上,就别提抽烟了,唐辛亥偶尔也抽烟,口袋里有,拿出来半包老刀牌香烟抛给了他,瘸子眼睛一亮,接过哆嗦着取出一支找来火柴点上,重重的长吸了口,没有一点烟吐出,全部吞了进去,好久,他说:“要房子啊,我这里你也看到了,就这些,还都有人住,你那么体面的人怎么会看的上?”
“真的没有?”
“是啊,杨树铺路本来就都是这种房子,我天天拣垃圾都转过,而且这里的外来人越来越多,外面犯了事情都往我们这里挤,警察来抓人自己也摸不出去,就别提抓到人了,你还想找好房子门也没有。”
华瘸子这句话启发了唐辛亥,本来他来这里也只是暂住,他的目的地初步选在天津法租界,只是现在时间太紧没有去落实,60万法币很安全存在宝顺洋行,但霞飞路的房子里还有保命的绝密材料需要转移出来,而这里千孔百创的房屋,没有可以藏匿东西的地方,现在的房子每分钟都蕴藏着杀机,于是决定先将材料转移出并尽快去天津,杨树铺路这破房不过住一、两天而已。他同华瘸子商定,自己住在这里每天付给他三块钱房租,这个钱可以买到两斤大米,华瘸子喜出望外,这简直是横财。隔天后,唐辛亥买来被褥和几块木版铺在地板上权当作床,中间堆满半人高的杂物隔开,布置妥当后,唐辛亥回霞飞路去取材料。
礼拜天,傍晚时分,天空飘下雪珠,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王守财扶女儿王月韵在凳子上站着,窗门开了个角,女儿小手伸出窗外让打在阳台上的雪珠落到她的手心,冰凉冰凉,她手一缩,又伸出去地玩着,王守财乐呵呵陪她嬉笑起来。郝允雁在卫生间里关着门在洗屁股,冬天她不是天天洗澡,但下身的清洁是每天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