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几个哨兵的说笑,文烈被风吹得僵冷的脸上扯了下。
仗打了七年,除了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勇决的战士和洗脑成功的悲催家伙,几乎死绝了。
帝国的兴亡,人类的兴衰,和他们一个铜子的关系都没有。
七年战争已模糊了一切,包括道德操守和纪律廉耻,人命只是阵亡名单上不断变换的数字。
一声枪响,一朵血花,已无法唤起火线士兵对生命消逝的麻木。
北疆漫长的边境火线上,七年来,有人沉浸厮杀,梦想建功立业;有人上下盘剥,中饱私囊;有人放荡形骸,活一天算一天。大家都不容易,要挑毛病,谁的底子都不干净!
正因此,文烈对于这场战争厌恶无比,他是平民,面对战争动员令,他没有任何选择。
战阵没有结束,作为平民阶层的强征兵,他无权申请退役,甚至扶不起昂贵的信件传递费。
对于后方平民士兵的家人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然等来的只会是阵亡通知和少得可怜的抚恤金。
突然颁布的战争动员令打乱了一切社会秩序,文烈作为家中唯一的成年男子,他必须服从,否则就得进监狱。
北燕帝国在北疆前线投入十七个军团,与魔土城邦联盟厮杀了七年,漫长的鏖战使各方都陷入泥潭。
战争拖到现在,似乎双方都在比拼消耗,看谁先撑不住。
在这一点上,人类无法与魔土城邦联盟相比,除了炼师体系,他们同样掌握着失落科技,不同的是,人类国家继承的是机械科技,而魔土,则是生化科技。
变异生物易生易长,人类虽然能培育出克隆人和制造傀儡战士。
但前者有令人失望的生命周期,而后者,高昂的制造成本更是令人乍舌,北燕帝国早已否决了议会长老提交的大规模投产克隆人和战士傀儡的议案。
比来比去,还是人命的成本更低廉。后方的运兵车队几乎每日不停,就看得出百姓子弟在帝国权贵心中的比重。
七年来,北燕帝国经济迅速衰退,人口大幅锐减,积压的社会矛盾喷涌而出,听说偏远行省甚至出现了革命抵抗军和邪教武装,三百年帝国,已出现败亡先兆。
似乎为了巨量元矿,国内情况再恶劣十倍,帝国也不会放手。
所谓关系后代子孙的冻土元矿,只是报纸电台统一口径的宣传,鬼知道没有什么见不光的猫腻藏在其中?
有时看着经过兵站的运兵卡上,那些脸上交织兴奋和惊惶的年轻士兵,文烈心头感到不忍。
这些热血澎湃的小家伙,被反复轰炸的爱国课程洗脑成所谓的爱国者,根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新兵的到来,只是往吞噬生命的战争绞肉机里填充人肉罢了。
只有谨慎小心善于学习的家伙,才有可能活下来,就算这样,也需要足够的运气和冷硬的心肠。
七年前,与文烈一起强征入伍的家乡子弟,在战争的第二年,就大半出现在阵亡名单上。
自那时开始,文烈想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光耀门第的妄想,便被血淋淋的现实飞快抹去。
七年来,他在火线挣扎的唯一意义,就是活下来,为此,他绞尽脑汁。
去年,在一次成功抢夺重要高地的战斗中,负伤的文烈终于被战地军医诊断为重伤,被送到大后方。
更走运的是,养伤期间,一名贵族子弟找上门,经过一番交谈,文烈选择进行交易,虽然顶替战功是违法的,但在军中却是普遍存在的事实。
贵族子弟不可能整日整夜吃睡战斗在火线上,一刀一枪与魔化变异生物挣命,他们来前线,是为了镀金而不是当炮灰!
战功哪里来?自然是交换。
在火线挣命拼下的军功,文烈毫不犹豫地让给对方,从而得到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他被抽调到一个为前线提供后勤支持,风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服役地点,79号兵站。
虽然距离火线并不遥远,但至少不用担心被不知藏哪的狙击手一枪爆头,或在深夜被夜魔摸过警戒线,在睡梦中被晕晕乎乎地干掉,有头睡觉,没头起床!
在这满是关系户的兵站里,经过近半年的适应,文烈也与许多老油条一般,炖个锅、抽根烟、一瓶烧酒聊半天。
或者,休假外出,去三十六公里外的晋阳城逛半天,或者找个****宣泄过剩的精力和积累的焦虑。
文烈在每天的清晨,都会在日历上打个红圈,期盼着战争的结束。
虽然无聊,但兵站的日子的确让他满足。
可惜,好日子总是短暂的。
昨日下午,当一队风尘仆仆的装甲运兵车自前线方向下来,顺着43号公路驶入兵站。
当一队队佩戴元力装备,满身煞气的炼师走下车时,那顺风飘来的气味里混合着枪油、血腥、硝烟、消毒水的刺鼻味儿。
虽令人不适,却是在火线生存六年的文烈,最为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