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霪欣喜地发现,Jason的画作开始融入了快乐的元素,而第一个欣赏这种元素的人,竟然是邻居家十岁的男孩Dan。Du00.coM“Jason叔叔,这是大海吗?”Dan的脸上爬满了雀斑,一对虎牙显得格外稚气可爱。
“你怎么知道这是大海?”Jason指了指那些蓝色的色块,它们看上去并没有波澜起伏,也谈不上壮阔。
“因为大海是蓝色的。”Dan兴奋地说,仿佛他已经置身于海边一般。
“你喜欢大海?”Jason愣了愣,笑着问道。
“对,爸爸说,大海里有好多鱼,可以和它们一起游泳。Jason叔叔难道不喜欢大海吗?”
“当然,叔叔也喜欢大海,所以,没错。叔叔画的就是大海。”
如此有爱的一幕被站在身后的方霪尽收眼底。这个社区里的华人并不多,但令方霪意外的是,那些金发碧眼的西方人对中文的热爱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同胞,所以当她在论坛上发了一个表明愿意教授中文意愿的帖子后,瞬时就被置顶,拥有了惊人的点击量。开课第一天的满座率,让她喜出望外。只是,来听课的清一色都是成年人,这让方霪惊喜之余也带了点小失落。
Dan的父亲Gorger便是她教室里最认真的一名学生之一。这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源于对中国功夫的热爱,曾经只身一人摸到了少林寺,吃了三个月的全素宴,最后因为学业的关系,带着满腔的遗憾和留恋又回到了美国。“但我一定会再回去看看,那片土地上总有些让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在深深吸引着我。”Gorger在自我介绍时,带着无比神往的表情说道。这种几近崇拜的表达让方霪也叹为观止。
Gorger的妻子是个空姐,一个月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飘在天上,这让Gorger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奶爸。而繁琐的工作有时也让他难免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当方霪一家入住后,喜爱孩子的方霪阴差阳错地当起了Dan的保姆。不上课的时候,方霪会带着Dan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追逐嬉戏,有时会取出一本故事书,一边拍打着Dan的肩膀,一边轻声朗读,哄他入睡。而Dan最爱的,还是屁颠屁颠地跟在Jason身后,看着他作画。十岁的男孩精力无限,常常让方霪追得汗流浃背,但每每站在Jason身后,画布上呈现的一切仿佛有股自然的魔力,能够让他一动不动,目不转睛。每次他都会问Jason画的是什么,Jason耸了耸肩,他无法告诉一个尚未涉世的孩子,他画的不过是一种当下的心境,所以他每次都会反问Dan,你觉得叔叔画的是什么。
“是草地”
“是大海”
“是蓝天”
“是夕阳”
每一种色块都被Dan赋予了新鲜的元素和意义。这也让Jason豁然开朗,长久以来,他用一种昏暗的色调来伪装和掩盖自己,以期让自己像一只乌龟一样深深地埋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样可以避免伤害,避免一切无谓的攻击。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渐渐丧失了斗志和勇气,变得不再锐利和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