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见了送如意过来的侍卫官,查听了清楚。原来如意关切前方战情,在固沙城呆着一直未走,几乎日日都要去军衙那探听战报,回宫的时日被她一拖再拖。她骄横强悍,旁人也奈何她不得,只得依了她,将每日收到的战情报予她听。
御史顾之一直劝说,两日前终是劝动了如意,准备好了将要上路。如意临走最后一次去军衙听报,却是听说青山谷处穆老将军中毒将亡,而算算日子,援军怎么也得四五日后才能到,而短短四五日,已足够穆老将军身亡。兵力不足的烟魂关对青山谷爱莫能助,青山谷一破,后方城镇必被侵占,固沙城也会守不住,烟魂关将会被围,穆家军必败。
如意当场变了脸色。众人皆劝她速速离开,上路回宫,以避凶险。她却是拖拖拉拉,后来出了固沙城不久,她突然下令返回,言道她要来烟魂关。
“顾大人怎会任她如此?”穆远听得皱眉头。自如意来了,他这眉头似乎就展不开。
侍卫官道:“顾大人自然是不肯的,他道皇令已下,公主须得尽速回宫。可公主与他商议了半日,具体说的什么卑职并不知晓。最后顾大人依了公主的意思,公主来此,而顾大人带着公主的信函,回京复命去了。”侍卫官说到这,掏出一封信来:“这是顾大人写给将军的。”
穆远接过,打开来看。顾之在信中交代了如意与他商议的事,烟魂关与青山谷危急,取胜之道,唯有等援军赶至。援军到达尚需时日,而夏军攻城却是迫在眉睫。夏王对抓回如意甚是在意,若用如意公主来拖延战时,以待援军,险关可渡。
顾之说,公主大义,愿舍身为国,他被公主说服,带着公主亲笔信函回宫向皇上复命请罪。信中大赞了如意,并请穆家军拼尽全力,若能不让公主陷入险境,还望保全公主安危。
穆远看了信,心中一叹。这顾之也是善说场面话的,若是要保全公主,他便该将公主带走,任如意公主来此,由她做战前筹码,公主安危,谁又敢笃定。只是他在信中把这话说了,日后真有什么问题,他也好推托。穆远思忖片刻,去见了如意。
公主正巧刚吃好了饭,穆远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她坐在桌边发怔,脸上神情迷茫脆弱。穆远过去,站在门前依礼求见,如意公主听到他的声音,似惊醒过来,迅速换上了一副倨傲的姿态,昂头唤他进来,又吩咐下人给她布茶。
穆远推了门进去,看到如意冷漠骄傲的表情,与先前窥见的当真是判若两人,他未动声色,只低头行了礼。如意若无其事地笑笑:“将军商议完大事了?”
穆远仔细看着她:“是商议完了。”
如意藏在袖中的手握了握拳,强笑道:“那将军打算何时用我与夏国谈判?”
“公主在夏王宫里住了多久?”穆远不答反问。
如意有些押不准他的用意,只老实答了:“三个月又十二天。”
穆远道:“公主倒是记得清楚。那不知公主在那宫里,养伤又养了几日?”
如意手有些抖,嘴抿得死紧,半晌没作声。一个丫环过来给她倒茶,杯子险些没拿稳,茶洒在了桌上。如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拂袖一甩,把那茶杯狠狠抡到地上,吓得那丫环扑通跪下了。如意指着她便骂:“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小心我要你的脑袋。”
丫环吓得连连认错磕头,喜儿赶紧过来收拾了杯子,重新倒了茶,拉起那丫环退了下去。
穆远静静看着这一幕,等人都退了,他轻声道:“你心里头害怕,又何苦回来?”
如意公主猛地一震,转头瞪他。穆远迎着她倔强的目光,又道:“你耍蛮撒泼,便能不怕了吗?”
如意盯着穆远半晌,倏地似的脱了力,一下坐在了椅子上。穆远轻叹:“公主,你莫任性,回宫去吧。”
如意咬着牙,眼眶红了:“将军当日让信官与父皇禀报,说夏国并无意顺服,发兵是迟早之事,将军说服父皇先接我回宫,说公主受辱便是国之耻,今日我朝若是服软,他日必被夏国踩在头上。”
穆远冷静答:“我所言确是事实,夏国欲起兵之事我有证据。”
“就算我回了宫,父皇能让我和亲一次,便能让我和亲第二次。”
穆远不说话。如意忽而笑笑:“想来将军也是明白的,不然将军不会对我说要守公主本分这样的话来。将军说我能保护我朝子民,指的便是这意思吧。”
他确是这意思,可他不知怎么回话好。生在皇家,有些命运便是注定的。
如意双手交握在膝上,又道:“我想了又想,我这般回去,势必被众人耻笑,而将军对夏国之战若是败了,父皇便需出策解此危机,他会做的第一件事,定是将惹怒夏王的我交出去。”
如意说着,抬眼看着穆远,穆远心知她所说皆是事实,心中是有几分替她难过。
如意苦笑,紧张地绞着手:“我这条命,便是握在穆家军的手里。若是走运,将军大胜,我或许可在宫中过几天安稳日子,可夏国不灭,或是别国也有不顺服之意,那我又该会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