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汇成一条带子系在不远处的那片木船上。一群白色的鹅,像一群天使从下水游上来,不时地发出“嘎嘎”的叫声,他们看到河对岸有女人在雾霭里走下河来,随后就有水桶扣进水里的声音从不面上传过来。
菊儿说:“挑水哩。”
老南说:“挑水哩。”
菊儿说:“还写吗?”
老南说:“写。”
后来老南躺在菊儿的棺材旁边,想起过这段他一生最为得意最为精采的往事。说完,他们就走下河道,然后朝那片木船走过去,可是他们下水里之后,老南怎么也够不着往船头上写“忠”字。老南说:“你写吧。”
菊儿说:“能行?”
老南说:“行,我抱住你。”说完,老南就把菊儿从水里托起来,他抱住她的屁股,菊儿的屁股像海棉一样挤在他的胸口上,他双手揽着她的大腿,问:“够着了吗?”
菊儿说:“不中,这样不得法。”
老南就把菊儿在水里转了个身,又把她抱起来,这回他的双手搂着她的屁股,嘴摁在她的小肚子上,菊儿的衣服变得像葱皮一样薄,湿湿地贴在她身上,流水在下面抚摩着老南我的身子,他好像看到了西天上那片森林大火又重新燃烧起来。就是这会儿,老南和菊儿同时听到从西边的河道里传来了那曲颍河调子:
……
水里有一个洗澡的姑娘,
一阵风刮走了她的花衣裳,
嘿嘿,花衣裳……
九
“老南!”
就在老南和菊儿在水里开垌播种的时候,在恍惚之中,老南听到岸边有人喊他,他抬起头来,但他没有看到喊他的人,但那一声喊叫却长久地留在了他的记忆里,过了半年,当那幽灵般的喊叫声重新出现的时候,俺大正被关在镇子上的派出所里。到后来,那幽灵一样的声音又出现过许多次,可他始终没有弄明白那声音来自哪里,他把这无数次的喊叫声混成了一体,再也记不清那幽灵般的声音出现过多少次。可是,自从他和老西在那个冬天的早晨一块儿来到河边,看到俺大的尸体扔在雪地上那会儿起,那幽灵般的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我应该告诉你,这是许多天后,当老南突然感觉到生活里少了一样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才弄明白是少了那幽灵一般的喊叫声,那会儿他才悟出,这幽灵般的喊叫声是来自他的幻觉。多少年来,每当那幻觉出现的时候,老南的太阳穴就要突突地跳一阵,接下来就必有大事出现,后来他细细想来,事实也是如此。那幽灵般的喊叫声像一团乌云笼罩着他的生活,这使他感到惶惶不可终日。
“老南!”
老南记得这声幻觉之后,老郑就差人给他送信:给你大送饭!老南记得那个冬天的晚上他走进派出所里的时候,突然发现俺大已经老到了顶,他牙齿脱落、嘴轮下陷,脸上布满了驱不走赶不散的阴魂。自从胖孩死后,俺大的精神彻底垮了,他就像一棵终日得不到阳光的老树,暗淡无光充满死尸气的树叶在黄昏里摆动着,发出一阵又一阵声嘶力竭的狞笑声。老南记得就是从那天起俺大开始赌博的。至今他也能回忆起那群人坐在昏暗的油灯下的情景,低劣的纸烟把他们的手指烧得焦黄,像地锅蒸出来的带底的馍焦,灯光把他们狰狞的影子推到墙上摇来晃去,寒冷把他们的手脚冻得生疼,可这些他们全不在乎,仍旧全神贯注地起牌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