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俺大像一条失去了崽子的老狼到处发出哀鸣,他把河边坑沿镇里镇外都找了个遍,唯独没有到厕所里去,他问霜花:“胖孩到底去哪了?”
霜花说:“不知道。读零零小说”她一边把奶头塞到刚刚出世不久的闺女嘴里,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料豆子,对俺大的问话漠不关心。
俺大找到老南会儿,他正和菊儿在毛猴家的大门上写“忠”字。那阵子我们镇上的大人小孩都认识这个“忠”字,文盲也不例外,可以说这个汉字的普及率那个时候在一切汉字之上,因为那个时候任何地方就连厕所痰盂饭碗筷子上也都有这个字,这个汉字像空气一样布满了我们生存的空间,在你的肺腑里出入,使你不能不记得。有一天老南正在大田里锄地,生产队长从镇子里走来,他一边走一边高声地喊叫着:“老南——”众人都停下手中的锄头,在田地里寻找着老南,那个时候老南的脚上扎了一颗蒺藜,正蹲在地上喊疼,听见队长叫他,就直起身来,傻傻地看着队长,队长说:“别锄了,另派活。”
老南说:“干啥?”
队长说:“写‘忠’字。”
老南说:“就我自己?”
队长说:“给你一个帮工,随你点。”
满地里的锄把都立在社员手里,社员们个个脸上挂着讨好的微笑看着老南,这可真是一个清闲而又高贵的美差。后来老南才想到人们为啥都抢着想当官,那会儿他手里只有挑一个人的权力,大伙就那样有些献媚地看着他,那他要上当了生产队里的政治队长呢?他要是当了生产大队里的革委会主任呢……老南想着想着就不敢往上想了,他只想到大队革委会主任,脸就火辣辣地热,心口就呼咚咚地跳,要是再往上想,那虽把他吓死他不可。可是队长让他挑人那会儿老南啥都没敢想,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突然间得到的权力使他的目光有些茫然,老南茫然的目光从人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了菊儿的脸上,不动了。菊儿慌忙说:“是我吗。”
老南看了看队长,队长说:“看我干啥,是不是?”
老南这才敢点了点头。不讲菊儿,单说毛猴这会儿也萌生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在我们两家联姻之后得到了有力的印证,毛猴当时没想到老南会点他的女儿。从那天起,菊儿就跟着老南左一家右一家地享清福。那天俺大寻到毛猴家时,他们已经写到最后一户。
俺大问:“见胖孩了吗?”
老南说:“没有。”老南当时并没有在意,他把目光从俺大的背影上收回来,仍看着门上那个被他写得得心应手挥洒自如的“忠”字,陶醉在自我欣赏自里,就这会儿菊儿问他:“吃枣吗?”
老南当时也不知道由于这句话的缘故,会了结他的处男生活,他只是随随便便地说了一声“吃。”
老南记得当时那个“吃”字刚落地,就见菊儿已经搬着凳子往枣树上爬。那是一棵树身铁红浑身长满了树瘤的歪脖枣树。老南记得那个秋天是果树的大年,枣树上挂满了像凝聚的血块一样的颜色,那颜色给了老南极深的印象。十多年后,当老南把他心肝一样的菊儿从砖头下扒出来时,他看到菊儿的脸上满是这枣红的血色,那会儿他悲楚如绞肠泪流如江河。
“老南。”老南记得菊儿那会爬上枣树就叫了他一句。“晃了!”接着,老南就听到头顶上像刮起了一阵风,树叶树枝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老南抬起头,他看到许多红枣雨点一样从空中落下来。老南记得就是这个时候菊儿叫了一声,那声叫非常希奇古怪,老南又抬头看时,就见菊儿的裤带像一条蛇从空中飘下来,落在了他的面前,接着,菊儿的裤子像白帆一下子滑落到脚跟上,两根白色的桅杆从下往上越来越粗地耸立在他的头顶之上,两腿之间那片黑色的处女地压得老南喘不过气来。后来老南才明白,那是菊儿用力摇树的结果,那片未开垦的处女地像盘巨大的磁铁吸着老南的眼睛,世上的一切都化为无有,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
“别……别……别看……”老南记得菊儿从树上下来那会儿脸红得就像一块布,她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拿着腰带跑进屋里去了,老南无力地坐在地上,他身边的红枣像一片云霞在他的眼前飘浮。不知过了多久,老南才朝屋里喊一声:“我走了。”声音刚落,菊儿家的门就开了。后来老南和菊儿躺在床上做爱时,才知道那天菊儿一直趴在门缝里看他。
菊儿说:“上哪?”
老南说:“写去。”
菊儿说:“上哪写?”
老南说:“船上。”
听老南这样说,菊儿就去端红色的漆盒去拿漆刷子,她勾着头走出家门,让满地的红枣可怜巴巴地躺在那里。
他们一同来到河边的时候,太阳已经沉没了,可西边的天空仍像一片森林大火在熊熊燃烧,堤岸,柳丛,河道,一切都沐浴在天空映射下来的金色之中。老南和菊儿坐在那一片煦和洋洋的河岸上,望着一丝丝黄白色的雾霭从水面上生发出来在空中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