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这给你的皮帽子,戴去吧!到后来我才知道毛猴这个龟孙给我讲这个故事的用意,为这事老西和老南曾经非常仇恨他,因为那个洗衣女就是俺娘。那一年老西四岁老南两岁。就是那一年的深秋,俺娘在一个漆黑的夜里死去了。当然这是后话,现在我还给你讲那例子。
或许就在你迷恋这一切的时候,那木排就顺水漂到了东码头。遗憾的是现在这情景不会重现了,现在颍河里没有木排,也没有竹排,河道都被上游和下游那些可恨的大闸给切断了,不知这是一种进步还是倒退。但你也不必太惋惜,我的目的是为了让你看看这段河湾,颍河在中码头往东一段往北吸了一下肚子,东码头正巧就在这河湾里,这河湾对于你对于我对于我要举的这个例子和下面我要讲的这个有关黑房间的事都非常重要,请你一定要记住。
从东码头上了岸就到了毛猴家那座新起的小楼,那个关于皮帽子的故事我就是在这儿听到的。不同的是那时候这里还没有这座小楼,而是生产队里的一拉溜五间牲口屋,在我举的这个例子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事就发生在这里,那个时候俺大正在这里喂牲口。
从这里往北走不到五十米,就是颍河大堤。登上大堤就看到了我们家那两间丑陋的,被岁月的烟雾熏得昏暗无光的房子。房子的墙壁是用很大很笨很老的砖头垒起来的,根基处成年累月地长着白花花的土碱,一层又一层,坚硬的砖表因冰冻因风化而剥落下来,失去了本来的面目,使得房子更加苍老,就像一位脚下没根的老朽。老西和老南都出生在这里,并在这里长大,后来老西从这里搬了出去,在离老宅不远的地方盖了房子,成家立业做炸果子生意。出了老宅的院子就是上面我说过的三里长街,顺着街面往东不到百米,就是老西的家。但我告诉你的这个关于老西说谎的例子,主要发生在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两间房子里,你趁这个机会还可以看看靠西边那间门朝东的厨房,实际先前那是老西的新房,你看不看这间厨房对面那两间新起的瓦房无关紧要,因为那是老南现在住的房子,但你对这间厨房一定要感兴趣,因为这个例子里少不了这间房子。
三
接着说人物。
第一个应该先说俺爷,因为俺大的出生成人主要功绩是俺爷,说一句俗不可耐的话就是没有俺爷也就没有俺大,没有俺大也就没有这个例子,所以应该先说俺爷。民国三十五年的时候俺爷还在颍河镇里开粮行。那时的粮行里没有秤也没有磅,用的是方形的斗,有五升的二升的一升的,一根光滑紫红的竹尺贴紧斗面推过去,斤两就有了。民国三十五年的时候坊子里的生意已经很不兴隆,但那个时候俺爷已经积累了很多的官金票和美金票。随便说一下,美金票就是现在的美元。“文革”以后,一直到眼下都有许多能人跑过这种票子,有的人跑发了,有的人却跑得倾家荡产,神神经经。老南就曾经跑过这种票子,老南属于后一种。四十多年后,当那些美金又重新出现的时候,真是让人目瞪口呆。但现在我要说的是,那一年颍河镇的粮行里来了一位客商,这位客商五十多岁,南方人,扬州口音,说话快且难懂,颍河镇人都叫他蛮子。那蛮子长有一双杏核样的暴眼睛,短鼻子,大嘴巴,鼻孔向上黑黑地像两个无底洞。这并没有什么稀奇,奇怪的是他领了一位猗猗菲菲光彩夺目的少妇,他们父女相称却在一个床上睡觉,这很使颍河镇人嫉妒。他们两人在颍河镇上一共住了五天,就买齐了三船金黄的小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