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警服说,不知道。Du00.coM
那个女警服背对着我,她回过头来看我一眼说,好像是去颍河镇了吧。女警服说着,她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肯定地说,去颍河镇抓人了。
我说,人抓回来了。
那个女警服本来已经回身过去,听我这么说,她又回过头来看着我,说,谁说回来了?我怎么没见?
我说,真的回来了。
女警服说,你咋知道?
我说,他们抓的是俺妈。
女警服说,噢。她说完就转回身去,再不看我。那个男警服有些不耐烦了,他说,你老掀个帘子干啥,天这么冷。我有些不知所措,就忙把暖帘放下来,可是放下之后我又接开了,我说,我想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女警服头也没回,他看着男警服,对我说,不是去吃饭,就是去监狱了。
我说,去监狱?他们把人送监狱了?
这回男警服真的不耐烦了,他像赶一头猪似的朝我摆着手说,去吧去吧,去监狱找吧。
我的心被他的语气挤压着,在放下暖帘的那一刻,我听到我的心惨叫了一声。那天我和大哥走出法院的大门的时候,太阳就不见了。我们来到公路上,望着那片辽阔的城湖,冷飕飕的寒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掀动着我的头发和衣服,身后那些急驶而过的车辆和匆匆的行人,离我十分的遥远,那个昏暗无光的冬日,后来成为我记忆里的一首凄伤的歌,那首歌的主题就是:寻找母亲。
寻找母亲寻找母亲呀!那个昏暗无光的冬日,我和大哥急匆匆地沿着环城公路由北往南,而后左拐再由西往东,我们要到监狱去,去寻找母亲。那个无光的冬日我和大哥一直走了很长时间,我们有些茫然地穿行在时间的隧道里。那天我们意外而幸运地遇到了表姐夫。表姐夫是我的妻子的姑妈的女儿的丈夫,那个名叫王村的警察,正好在这所监狱里供职,由于王村的出现,他很快证实了我们的母亲并不在这所监狱里。
怎么会在监狱呢?王村给我们分析道,像这种情况,只有送拘留所。
拘留所?
对,肯定是拘留所,去拘留所看看吧。
王村说着,朝城湖里指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了那座立在城湖里的古建筑。那座古建筑名叫玄歌台,在两千多年前,有一个名叫孔子的老夫子和他的学生,曾经在那里被围困了七天,现在那里成了看押犯人的所在。王村说,拘留所里有咱一个老乡,姓张,到那儿找他。
我们告别了王村,踏上一条了宽宽的土埂。我们沿着土埂往前走,走着走着,土埂越来越窄,越来越低,最后隐到湖水里去了,路在我们的脚下中断了。这种情况的出现使我们感到茫然。在附近的湖田里,有两个身穿皮叉裤的男子正在黑泥里挖藕,还有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孩,正在撅着硕大的屁股洗藕菜。
喂——我朝湖田里喊。
那两个汉子停下手中的铁锨,那个女孩也直起了腰,她用手背拢了一下散在脸上的头发,朝这里观望。
我说,去玄歌台还有路吗?
退回去,这路不通。
我们回过身来,我们走过的路已经隐在了芦苇里。我说,这能趟过去吗?
能。一个汉子说,不深,只到膝盖。
我看着大哥说,趟吧?
大哥说,趟。
于是我们脱去鞋子,又脱去裤子,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湖水里,湖水刺骨的凉,在很短的时间里,我们的嘴唇就冻得发紫,我们的腿很快就失去了正常的温度。灰暗的天空悬在我的记忆里,那首旋律凄伤的歌曲会时常出现在我的记忆里,那首没有歌词的曲子却有着一个明确的主题:寻找母亲。
在穿过那段刺骨的湖水之后,我们来到了玄歌台。我们沿着坑坑洼洼的砖路走上了一个高高的台阶,又穿过一座古老高大的灰砖拱门,看到有一道铁门把第二个更大的灰砖拱门给关住了。大哥登上台阶,用手扣了扣,铁门发出咚咚的声响,声响过后,我们听到有脚步声朝门边响过来,随后,铁门上的一个小窗子打开了,窗子里露出了一双冰冷的眼睛,那眼睛说:干啥?
找人。
找谁?
有没有一个老婆婆送进来?
啥时候?
今个。
今个只送来—个老头。
大哥回头看我—眼说,没有。到底送哪儿去了?
我说,咱再去法院看看吧,说不准妈就在法院里。
我们失望地离开了拘留所,在灰暗的天空下,我们又去了法院,那天我们在县城里找来找去,然而在回家之前,我们没有得到任何有关母亲的消息。黄昏的时候,我们乘上了一辆开往颍河镇的机动三轮车,坐在颠簸时车箱里,我们仍然愁眉不展。可是当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母亲就坐在灯光里。母亲的出现使我们喜出望外,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