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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1(1 / 2)

1991年12月上旬的一天上午,我和大哥一块穿行在满是泥泞的大街上,在那泥泞里,还残留有刚驶过不久的三轮摩托的车印。择天记www.x5200.com这使我又一次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亲坐在三轮里凄凄而恐慌的表情。我们沿着摩托的车印,匆匆地来到颍河镇北边的公路上,拦住了一辆中巴车。坐在行驶的客车上,我感到有些劳累。我把头依在车窗的玻璃上,冬日的田野在我的视线里不停地抖动,这使我感到眩晕。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就现出了一条漫长而陌生的公路,公路两旁高大的杨树在细细的秋风里发出哗哗的声响,片片黄叶从空中落下来,一个驼背老人,正在用一把骨瘦的扫帚把那些落叶赶到沟壕里去,这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画面,却给我留下了难以抹灭的印象。小哥对我说,走吧。我说,走。小哥骑上车子,我坐在小哥的身后,沿着那条陌生的公路往前走。大哥说,把俺妈抓哪儿去了?法院?我睁开眼睛看了大哥一眼,没有说话。大哥好像是在喃喃自语,大哥的话语在汽车的机器声里显得很微弱,我又闭上了眼睛。我在心里说,那谁知道呢?怎么会不知道?小哥说,我们鼻子底下不是有嘴吗?是的,我们就依靠了那张嘴,目标明确地穿过了一片又一片栽满果木的树林,我和小哥从车子上跳下来,向一个在路边摆摊的老婆婆问路。

吴河林场?老婆婆的牙齿掉光了,她的嘴半张着,粉红的舌头和苍白的嘴唇在不停地抖动着,她细眯着眼睛望着我们。

小哥说,是哩,吴河林场。

就到了,来看谁?

小哥说,看俺爹。

恁爹?老婆婆说,不给恁爹带点啥?她的嘴唇仍然在颤抖着,没有一刻停下来,她的眼睛睁开了,目光有些干燥。我看一眼小哥说,给爹带两盒烟吧。我掏出两毛钱,递给老婆婆,她哆嗦着拿掉盖在木盒子上的一块玻璃,给我拿出了两包白鹅牌香烟。白鹅牌香烟八分钱一盒,是漯河卷烟厂生产的,那个时候这个牌子的香烟在我们这一带风行一时,为乡下人所青睐,因为有了那两盒白鹅烟,我和小哥的心里就踏实了。那天我们又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了那个名叫吴河的林场,我们看到了十几匹枣红色的马和灰色的骡子,看到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光头男人正在背对着我们,给一匹马刷毛。有一个穿蓝警服的中年人看到了我们,他朝我们走过来,用平淡的目光看着我们。

他说,找谁?

俺爹。

这时,那个给马刷毛的光头男人转过脸来,他一看到我们就叫一句,刷子从他的手里脱落下来。

是爹,那个光头汉子就是爹。长久的干渴突然得到了雨露,突然降临的雨露使我不知所措,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我飞快地朝爹奔跑过去,一下子搂住了父亲的腿,我说,爹……父亲用他粗糙的手抚摸着我的头,一下,一下,又一下。大哥说,他们把妈送哪儿去了呢?监狱?大哥的声音仿佛一场沙沙的秋雨从我的感觉里流过,那场秋雨是那样的意外,那场秋雨毫不留情地飘落下来。我对小哥说,走不到家了,今个一准走不到家了。那个时候父亲站在树林下朝我们摆手的身影,已经成了我们的记忆,在我们离开父亲之后,我们就往回赶,在回家的路上,父亲的身影一直在我的眼前闪动,可是我们还没有走到周口,天就下起了雨。小哥说,走不到家了。我们无奈地走进周口汽车站的候车室,在一个小角落里停下来,望着天上的雨水不停地倾泻下来。

小哥说,租一条席吧。

我们就租了一条蒲席。我们兄弟坐在那条蒲席上望着黑夜一步步走近我们,我们肌肠滚滚地我看着坐在我们对面的人狼吞虎咽地吃烧饼,可是我们连一分钱也没有,我们用兜里仅有的二毛四分钱租了屁股底下的蒲席。小哥说,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我们就在那张席子上躺下来,相互依偎着,裹紧自己的衣服,我们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慢慢地睡着了。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站在远处不停地向我摆手,泪水从我的眼睛里流下来,打湿了身下的蒲席。大哥说,他们把妈送哪儿去了呢?拘留所?我看了大哥一眼,那个时候,我和大哥已经走下那辆中巴车,我说,说不准。在那个冬日的午后我和大哥站在县城的街道上,感到渺茫。

我说,咱得去找,找找看,总得有个地方。

大哥说,咱先去法院吧。人家是告到法院的。

我说,中,先去法院。

法院宽宽的甬道两边长着绿色的冬青,积雪仍旧躺在冬青的枝叶下,这使那道绿色给人一种更加寒冷的感觉,让人觉得那绿色一点都不真实。在一所大楼前,胡乱地停放着一些杂色的车子,有一对身穿皮夹克的中年男女,从挂着“经济一庭”牌子的门里走出来,一个穿警服的男人微笑跟在他们后面。

男皮夹克说,拜托了。

警服说,这点小事,请放心。

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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