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里,许多街坊邻居都出来观看,他们远远地站着,可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劝一劝。Du00.coM到后来还是郑凤兰走过来,她拉着花子说,花子,歇歇吗,人家家里没一个人,你骂不是瞎骂?
花子突然止住了,看着她面前那两扇关闭着的门。郑凤兰走过去用手晃了晃挂在门上的锁,那锁在灰暗里晃了几下停住了。花子突然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郑凤兰蹲在那里劝都劝不住。花子双手握着自己的脚脖子,像死了亲爹娘一样,花子哭得鼻涕满面,满腔的仇恨和委屈顺着她的哭声倾泄而出,那些仇恨和委屈像她头顶上的槐树叶一样沙沙地从空中坠下来,落得满地都是。
08
第二天一早,郑凤兰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了。郑凤兰一边喘着气一边说,花子,是不是你干的?
那个时候花子正在喂猪,她家那头老母猪昨天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跑回来了。花子拍打着手上的麸子说,啥是我干的?
郑凤兰看着花子说,全成家门上的屎是不是你糊的?
花子说,全成家的门上糊屎了,糊的好!解恨!谁糊的?
郑凤兰说,不是你糊的吗?
花子说,不是,我回来一倒头就睡了,睡得像个死猪一样。
郑凤兰说,我想着是你呢,你知道吗,不光他门上糊了屎,他地里的胡萝卜也让人给铲了,一块地都快铲完了,铲得烂渣渣的,全毁了。
花子说,活该。
你知道吗?郑凤兰说着回头朝大门那边看一眼压低声音说,全成的厂子你知道谁要了吗?不是袁启生,是方万青!
方万青?
方万青,还有袁金山,他们两个。郑凤兰说,昨天我就思寻,袁启生这样能的人咋会要全成的厂子?你知道谁要是买下那个厂子可算给全成种下仇了,没想到是方万青,方万青是个啥人?那可是买个秤砣没有眼儿的主,谁敢缠?咱镇上有几个人敢缠他?我正担心我那粮食咋要呢?
花子说,那有啥可担心的,地是你家的。
那不如袁启生要,袁启生多好说话。郑凤兰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不说了,我还得到镇外去呢。说着她又停下来往回走了两步说,你知道吗?全成把厂子的门弄开了,他们全家都在那儿住着呢。
花子说,噢,我说他家咋没人。
郑凤兰说,方万青今天上午就接厂子呢,来中也去,还有袁金山,还有派出所的小刘。你知道吗?今天他们几个商量好了去找茬呢?到时全成只要不让,准有好戏唱。郑凤兰一边往外走一边又回头对花子说,你不去地里看看吗?
花子说,去呀,我还得去地里出胡萝卜呢,前天我都给袁启生说好了,他的厂子已经开始炕胡萝卜干了。花子的话还没有说完郑凤兰就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她回过头来,她的话有些像说给那头老母猪听又有些像自言自语。可是不知怎地,花子突然想起了老手,她不知道老手这一夜在拘留所里是咋过的,人家又打他了吗?得弄钱,弄钱把老手从拘留所里领出来。接着她又想起了二妮,二妮一夜没进家,她跑哪儿去了?花子心里突然烦躁起来,她没有办法能制止住这种烦躁的心情。最后她来到院子里,把抓钩放在车子上,拉着架子车出了门。她要下地去出胡萝卜,但是她知道,她心里渴望看到的是另外一种东西。
走到全成家门口的时候,她真的看到了全成家的大门上到处糊的都是人屎。她一边走一边想,这是谁干的呢?赵月清吗?袁启生吗?他们也会干这样的事吗?郑凤兰吗?不敢说,郑凤兰会干这样的事儿,也有可能是方万青,方万青也会干出这样的事儿!或者是来中和袁金山,是他们花钱顾人干的吗?说不定就是,前天电视上还说有一个检察院的副院长出钱顾人杀了一个县委书记呢。现在这人,啥事儿干不出来?
站在自家的地头上,花子看到不远处的全成家的胡萝卜真的被人铲了,铲得没有一块好地方,满地都是被铲得一截一截的胡萝卜的尸体,那些胡萝卜的尸体把土地都染红了。花子想,报应,这就是报应!她抬头朝东边的公路边观看,她看到一些人正围在全成家的脱水厂前乱糟糟的不知在干些什么,在阳光里,她隐隐地看到了几个她熟悉的人影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她正寻思着要不要过去,就听到从镇子里传来了汽车的机器声,她回过头来,就看到派出所的那辆北京吉普车一阵风似地开过去,在全成家的脱水厂前停住了。花子想,这下有好戏看了!花子一边这样想一边就丢下手中的抓钩往东边跑。可是还没有等她跑到地方,那辆车就又开走了,她没有看清老郑把一个什么样的人带走了。等她气喘嘘嘘地跑到地方,那辆车已经调回头来往镇子里开,花子看到那辆车在秋天的阳光里变得像水汽一样晃晃荡荡,花子看到来中,袁金山,方万青他们都在人群里站着,她看到郑凤兰小跑着走到她的身边,郑凤兰兴奋地说,带走了。
花子说,把谁带走了?
郑凤兰看了花子一眼说,还会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