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明白,清明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这些人为什么这个时候来上坟呢?我很想问个清楚,就朝一个老人走去。从后面看上去那个老人的背驼的非常厉害,因而我没有看清他的面容。我立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燃起的火纸在潮湿的空气里挣扎,我说,老先生,来看谁呀?
那个老人一动没动,好像没有听到我的问话,他像一个周身长满了黑色麻斑的蜗牛蹲在那里。
我又说,老先生,来看谁呀?
老人仍旧没有动,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碑文,我在淡弱的火光中看到了那个潮湿的青石碑上刻着一行字:
一九六六年九月七日
我又说,老先生,你来看谁呀?
老人依然石雕一样蹲在那里,于是我判定他是一个聋子,这很使我失望。我又沿着人们刚刚趟出的小路来到另一个祭奠者的身边,这是一个中年妇女,由于她面前火纸的火光已经淡弱,我看到她的脸被映照成灰红色。我说,你来看谁呀?
她抬起一张木然的脸看着我,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她面前的墓碑。墓碑上的许多文字已经被发黄的青苔涂抹得一塌糊涂,我只看清了靠左则的一段文字:
一九六六年九月七日
现在我告诉你,那天在许多墓碑上我都看到了这样的文字:
一九六六年九月七日
这段文字对于那群前来祭奠的人们一定显示出一种特殊的意义,这一点已经不可否定。但这个具体的时间标数却使我感到迷茫,这个时间对我有什么意义?那个时候我在干什么?也就是说在一九六六年九月七日这一天里在这个地方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我对此却一无所知,你也一样是不是?后来在我穿过那片松柏树林来到一条河边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个时间标数我非常的熟悉,只是当时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它对我有什么意义,或许是那条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大堤分散了我的注意力。那条突然出现的大堤确实让我激动,本来我是应该最先就看到那条大堤的,可是由于松柏树林和阴雨的缘故直到我来到它的身边时才看清它。实际那个松柏树林与大堤紧紧相连,我几乎是弯着腰小跑着冲到大堤上去。当空旷的充满水雾的河道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一下子惊呆了。这条河的清秀与神秘气息一下子镇住了我,她使我突然想起了一九六六年九月七日这个时间标数与我的关系,那是我的生日。在许多表格中我不止一次地书写这个数字:
一九六六年九月七日
一九六六年九月七日在我刚刚出生的时候在这条清秀而神秘的河道旁一下子死去了很多人,这真是一种巧合。实际在这一天出生的人肯定不止我自己,在这一天死去的人也远远不止埋在这里的这些,但为什么偏偏让我遇上?你说这是不是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巧合?
是巧合。晓霞说,但我相信这是真的。
一些事有时候你还真是说不清,现在我突然认识到有些事情就是巧合。比如我和你,在我们没有认识以前的二十多年里,我们各自地生活,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你或者我这样一个人存在,可是现在你对于我和我对于你都是这样的重要,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