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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1 / 2)

米陆阳说,你是谷雨吧?

那汉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不由得叫了一句,呀,表哥。读零零小说

林夕萍在谷雨的脸上看到了她姑父谷镜虔的模样,但她没有看到昔日那个性情孤僻的少年的影子,她在他的脸上读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热情,接着那脸便被冷漠所覆盖,她看到她的表弟只是朝她淡淡地叫了一句萍姐,然后朝众人拱了一下手说,有失远迎,好在都不是外人,请吧。他转身从花坛的东侧往西走,林夕萍立在那里,她仿佛看到在秋雨中晃动着的姑父谷镜虔那宽大的背影。

谷雨

国民党淮阳县第九区党部书记谷雨在那个阳光灿烂的秋日上午走出了现在他居住的深宅大院,在颍河镇狭窄的街面上他立足回望。那座昔日的林家门楼耸立在阳光里,灰色潮湿的屋顶和墙壁还沉浸在刚刚过去的雨季里,这一如谷雨的思想。多年以来他的思想就如那刚刚过去的雨季,如同被盐水浸泡着的船舱,似乎永远没有被阳光晒干的日子。这使他想起了父亲谷镜虔,老爹那宽厚的身影立在船头上,他的衣衫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这个以贩盐为生的小商人抚摸着站在他身边幼小的儿子的头颅沉默无语。腥潮的盐的气味从船舱里扑鼻而来,这是谷雨的感觉。在骨子深处,他总感觉到盐有一种腥潮的气味,那气味几呼浸透了他幼小的身心,使他总有一种饥渴的感觉。夏日的河面蒸沸着晃动的水汽,两岸绵绵不断的树木村庄和渔船对他来说都不真实,只有他身后的那只破了许多洞的灰色的帆篷在风中发出的呼叫声是真切的,常年随父亲的盐船生活,使得谷雨性格孤僻,岸上的世界仿佛离他十分遥远。他立在父亲的身边,感到河风的刚烈,他不由得叫了一声爹。

谷镜虔蹲下来,用他那租糙的手抚摸着儿子被河风吹裂的脸,谷雨看到从父亲的脸上流露出—种内疚的情绪,爹说,我把你送到你舅舅家去上学,乖你放心,爹会给你置一片宅子,盖上房子的!父亲的话深深地留在了谷雨的记忆里,那句话时常回到他的耳边。后来有一天谷雨突然明白过来,他的父亲早巳厌倦了那种在水上漂泊流浪的生活了,他真的想在岸上找一片土地安家立业,以此来结束他那盐贩子的生活。后来他终于实现了他的这种愿望,在他和米景亮米先生一同在某年的秋雨里埋葬了谷雨的舅舅和妗子之后,他便以主人的身份住进了他的大舅哥林如涛的庭院,这一变化从表面上看来深刻地改变了谷家的命运,但后来的种种事实证明并非如此,谷镜虔的这种愿望仍同一场淡淡的薄雾,在时间上来说他们的家族只是做了一段林家宅院的看守人而已。谷雨作为一个大家的少爷出现在这所庭院里,他可以不像以前那样如同客居的外人老老实实地待在某一间屋子里,随着那个长着一撮山羊胡子的私塾先生摇头晃脑地读诗文了,他可以自由地出入这所院子里的每一间房屋了,他可以任意地驱赶那群他表姐所喜欢的白色的鸽子了。后来他像熟悉自己的手指一样熟悉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扇门窗和地上甬道上的每一片方砖,可是他仍感到孤单。每当夜色来临的时候他就惧怕这所院子里的空旷,他守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听着墙角蛐蛐的叫声他就会想起他的表哥米陆阳和表姐萍儿。这使他十分怀念在黄昏来临时他们蹲在墙脚下捉蛐蛐的时光,可是他的阳哥和萍姐到南方的某一座城市里去读洋学堂了,因此他不敢在夜色里走动,在灰暗的夜色里这所院子到处都飘动着他舅舅和妗子的眼睛。尽管这样,他仍然喜欢长久地待在阴雨连绵的雨季里,那个时候他才可以不去做事,和那群白色的鸽子待在南院的西厢房里。空洞的西厢房里到处都是鸽子退掉的灰白色的羽毛和没有清除净的粪便,他似乎很喜欢鸽子的粪便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味,他在那种气味里可以任意地像他的萍姐一样去抚摸那些羽毛光滑的鸽子。当他抚摸着那些鸽子的时候他就幻想着他的萍姐穿过那些本地槐的树萌从过厅里走过来慢慢地来到他的身边,那个时候他的心就会一阵躁动。他使劲抱着鸽子,在幻觉之中就像拥抱着萍姐。他听不到鸽子痛苦的呜叫声,看不到鸽子眼睛里放射出来的绝望光芒。每次当他清醒的时候,那只鸽子就会从他的怀中脱落下来,倒在地上不动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这种癖好越来越重,即使到后来他娶了陈州城里的—户姓陈的小家碧玉,也没有能改变他的这种癖症。这种癖症倒给了他许多勇气,纵使在夜间他也敢独自一人到南院的西厢房里去,一个冬日飘雪的深夜,他的新婚妻子在睡梦中醒来,可床上却没有了她的丈夫,她小心翼翼地掌起蜡烛,看到丈夫的棉衣一件一件地躺在床上,连鞋子也一动不动地丢在床下。这种情景的出现使她感到惊恐,她忙起身壮着胆子到南院的东厢房里唤醒佣人。那个长着酒糟鼻子的佣人胆颤心惊地陪着她找遍了院子,最后却在他对门的西厢房里看到了赤裸裸的谷雨站在冰凉的地上,怀里死死地抱着一只鸽子。鸽子被弄掉的羽毛撒遍了他的四周,垂死的鸽子的爪子抓破了他的肚皮,他浑身发抖地嘴里不停地叫着萍姐,萍姐……由于他不停地对他的表姐林夕萍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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