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给他们花,因为你妈妈他们都没指上,他们辛辛苦苦的把你带大只是因为你是他的骨亲。
正因为寄养这件事杨妈妈一直觉得亏欠大女儿,所以大女儿在家的地位一直优越于弟弟妹妹,即便弟弟杨嘉骏是家里唯一的儿子。
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所处的世界。
一条窄而长的柏油路弯弯曲曲的绵延,被建筑遮挡看不见更远的地方,路边排列着不太整齐的小二楼,四层都算高层建筑了,路边一年四季都有沙堆砖堆,只是堆放的地点和量有变化。
这是个拆平房改建楼房的时代,建好的洋洋得意,没钱盖的暗暗争气。
杨嘉琪家就属于后者。
而且这个小镇上还流传着一句“宁可青龙高千丈,不宜白虎乱抬头”大门的左边为青龙位,右边为白虎位。如果房宅右侧有施工 ,动土现象或者有高大的建筑物探出则犯白虎煞。
白虎煞为凶煞,犯白虎煞者,轻则有血光破财,重者人身伤亡。白虎抬头指右边的虎砂很有气势。虎不抬头虎无力,但是虎砂太多,有欺主之势或者有压青龙之势,那就不好。
所以每家建房的时候都要垫垫地基,标准就是要比邻居家的房高。
虽然杨嘉琪对这些风水论呲之以鼻,但是还是希望自己的家尽快盖起楼房,毕竟从街南头到北头就自己家门面房是砖瓦房也是很扎眼的事情,况且每到雨季,由于别人家的地基都比较高,就杨嘉琪的家地势低,比马路牙子还低,雨水都往里罐,门口挡上沙袋都于事无补。
记得有次早上杨嘉琪睡眼朦胧,探脚下床准备上厕所,一伸脚全是水,冰凉冰凉的,惊醒后看见不大的卧室里荡漾着无数的旧鞋,就像汪/洋上的一条条摇摇欲坠的小船,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时候总是会听见妈妈的埋怨和爸爸拿盆往院子舀水倒水的声音。
在弟弟出生后三年,家人终于回到小镇,不是传说中的荣归故里,而是拖家带口的还带了个儿子,很随大流的挑战了一把当地的计划生育政策,当然也很没悬念的被罚没家产,从那以后杨爸爸尝试过做了很多事情,南下打过工,北去下过力,做过小商贩,当过泥瓦匠,还养过大车,总之做什么赔什么。
渐渐的杨爸爸灰心起来,杨家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了。
小镇上的女人们还有个习惯,就是没事扎堆坐在别人家门口,闲聊,当然八卦的都是谁家如何倒霉,谁家老公和谁家媳妇有一腿,谁家媳妇和婆婆打架,谁家孩子如何难管如何不争气……在场的人都会跟着嘲讽半天,好像这些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然后就互相吹捧一番才散场。
男人们就相对有情调一点,也是扎堆,不过是扎堆下下象棋,围棋,打打扑克什么的,不八卦,但是喜欢各种吹嘘,各种支招,例如如何把老婆**成旧社会的童养媳一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完了还得求着自己别被抛弃,如何让老板和上级离不开自己,工作生活中的各种张梁计,各种过墙梯……
好在人堆里找不到杨妈妈,不然杨嘉琪都不知道鄙夷他们的时候怎么做才能不顺带鄙夷到母亲。
其实有好几次,杨嘉琪放学回家经过巷子口的时候,总会听见三言两语的议论和指指点点:
“啧啧,你看那就是杨庭恩的二女儿,你看她那劲劲的,她还有个姐听说考了个什么师范,女孩子读这么多书干什么?将来不还是要嫁人?”
“我看也是,我家毛毛上完初中我就没让念了,去广东打工一个月一两千呢?”
“你还别说,他家孩子长得还怪好看的,一看就像大城市的人。”
“好看有屁用,不早早下学,帮家里减轻负担,你看他家穷的,都是吸血鬼。”
就是这样的世界,虚荣与嫉妒加上势利搅在一起注进黑暗的地窖里,产生了一种使人窒息和厌恶的沼气。
杨嘉琪很想逃离这里。
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www.DU00.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