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臣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既讨好皇室又讨好侯府的机会,趁机献礼巴结者为数不少。
席间喧嚣之际,一位四十多岁圆脸微胖的锦衣男子站笑吟吟起身来举杯说道:“侯爷在上,下官有一建议,今日既是大喜之日,何不请新人出来,大家共敬侯爷与新人一杯以示敬贺?”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者称好。
慕湛霄却并未起身,只是微微侧首斜睨着他,目沉如水喜怒不辩,“多谢胡侍郎美意,不过区区一妾何能受大人敬酒。来人,请袁氏出来,敬胡大人一杯。”
胡侍郎捏着酒杯一时尴尬,呐呐道:“不、不敢……”
这时有人从侧房扶出袁氏。
当含羞带怯的新人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又是一片低声赞叹。
坐在主位之上的湛霄嘴角拉出一丝嘲讽的弧度,对袁氏说道:“去敬胡大人一杯。”
袁氏不禁一怔,但随即落落大方地持起酒杯向站着的胡侍郎敬酒。
胡侍郎连忙饮下,众人善意哄笑。
这时,一素装女子翩然走入大厅。
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一时之间,这满堂宾朋、这兰堂绮席,这夜宴如昼、这烛影煌煌,竟似全都不复存在了,席间那些自诩风流的文人墨客脑子里只余下一片空白,竟想不出一句话一个词形容这不期而至的女子。
慕湛霄的神色变了,缓缓站起身来,眼中那些冷峻萧杀的眸光尽皆化去只余下一片隐忍压抑的痛色和温柔,他道:“阿旋。”
那女子与他对视着,许久一笑,微微苍白的面容如夜雪之莲忽而盛开般如梦似幻、秀美繁华,而清丽中带着醇意的声音,就像入口绵密饮下烧心的美酒,“侯爷今日大喜,归旋也来讨一杯喜酒。”
慕湛霄眸光幽暗下来,双唇抿然一言不发,大厅之内也随之压抑。
搀扶袁氏出来的是周太后宫中曾嬷嬷,她素来老练玲珑,见此情形连声笑道:“好好,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新人进门本就该拜见主母。素棠,还不快向主母敬酒?夫人快快请上座!”
说罢便将归旋向湛霄所在主位上引。
楚归旋摇头一笑,“不忙,我大魏的风俗,男女七岁不同桌,圣人规矩,归旋不敢逾矩。”
她此语一出,众人均是一阵尴尬,虽然确有这样的风俗,不过从民间到皇室却也没有那么死板严守,当年太上皇还与刘太后还一起主持过皇家宴会呢。
楚归旋道:“我便在这儿敬侯爷和新人几杯即可,来人,上酒。”
婢女们奉上酒水。
楚归旋轻轻倒了一杯,持杯而立,“这杯酒我敬侯爷,多谢侯爷当年舍命相救,替我父报仇。”
慕湛霄凝然不动。
楚归旋一笑,“侯爷不饮,那我便先干为敬了。”
说罢仰首倾杯一饮而尽。
接着,又倒了一杯,说道:“这一杯多谢侯爷多年恩爱,情深意重。”
说罢又一口饮尽杯中血。
慕湛霄缓缓开口,声音字字低沉字字逼出,“来人,送少夫人回房。”
楚归旋笑道:“不忙,再敬一杯,我便走了。”说着又倒一杯,转眼看向袁氏。只见她一袭粉锦严妆丽饰,容貌虽不算格外美艳,但眉目间温婉贤淑,令人一见可亲。
她轻声道:“这位便是袁夫人吧?归旋此杯祝你与侯爷和睦恩爱、白头……”
慕湛霄厉声喝断:“住口!”
众人尽皆色变。
他强压心绪走下主台,脚步之间竟有些虚浮微晃,“……阿旋,别再说了,随我回去……我都依你便是。”
他的目光那般强而无助,她从来没有见过。
不过相距数丈,不过相距数丈……楚归旋眼中柔光闪动,丝毫没有寻常相见的欢欣,唯有难以言说的温柔和伤感,“回去也还是一样,总归还会有这样的事情,从开始到以后,一件接着一件,一件比一件为难,不把我们压得妥协不会停止。湛霄哥哥,是我不好,让你与母亲为难了这么久……是归旋生不量力,非要与世俗为敌,非要与天下为敌,然而我自为我不愿转圜,归旋终究还是当不好这个侯夫人!”
说着她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摔手将酒杯狠狠掷在地上,玉碎之声铿锵裂耳,“今日便请在堂诸位为证,我楚归旋无德无嗣,早在七出之列,今日自请下堂,从此刻起我与慕侯爷夫妻情断、两不相干。”
慕湛霄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幽冥般的火焰却烈烈燃烧,森森地盯着她像要把她生吞活剥活活吞噬,“你做梦,楚归旋,你做梦!”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楚归旋凄然一笑,徐徐后退,“你定要这般逼我吗?我们夫妻一场,难道非要弄得反目成仇方才甘心?”
慕湛霄牙关处发出哢哢般骨碎声,腮边露出刀刻般森峻的轮廓,“甘心?你跟我说甘心!痴人做梦!来人,带少夫人回房。”
厅内四周瞬间多了许多黑衣剑士向楚归旋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