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黑色,在蓝天白云下,显得太过压抑,格格不入。而庭轩也颇有默契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心思同样沉重的她,不再多言。
吴庭轩的出现,让凤仪有些不知所措,并非她后悔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她很担心吴庭轩会因为所发生的事情,对她有所评判。
因着他,你开始不相信自己了吗?
孙凤仪恨恨地咬了咬牙,决心坚定意志。
远处,警察局的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前前后后四下谨慎,中间有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双手被反铐在背后,步履蹒跚,犯人一样的她,似乎是他们保护,或者押送的对象。
竹下香织,我,也在等你。
码头的风很急很劲,竹下香织穿着白色的和服,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在风中肆意凌乱着,眼睛肿胀无神,还有重重的黑眼圈,似是忙碌许久睡眠不好的缘故,只是那精致的红唇,鲜艳依旧,在这黑发白衣的映衬下,更加耀眼,在孙凤仪眼中,也愈发刺痛。
“孙小姐。”打头的警察看到孙凤仪,眼前一亮,立刻示意身后的人停住脚步,他小跑了过去。
“嗯,辛苦了,都打点好了吗?”凤仪慢慢地拿出几个大洋塞在他手中。
“您放心,袁,额,大少爷都打点好了,待会儿就上船,此刻孙小姐有什么指示尽管提。”
这个警员点头哈腰地在孙凤仪示意下走开了。
“大家,去后面守着,留两个人看着这个日本人就行了,再过半小时开船。”听到吆喝声,竹下香织缓缓抬起疲惫的眼皮,木讷地盯着前方,眼神中的淡泊与沉静,让她美地如池中莲花,清净唯美,不尘不染。
“先,把她的。”看到她被反铐的手,毕竟同窗多年,于心不忍。
听到孙凤仪的吩咐后,竹下的嘴角挂起的一丝笑,在鲜红色的映照下,竟有几分凄美。
子孝,就是爱上了这样的美丽吗?
凤仪的脸庞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然后收起被往事和情感所软化的思绪与眼神,换上一副充满了高傲与藐视的脸谱,朝着对面那个女人走过去。
庭轩有一瞬间想要阻止她,但是立刻就放弃了,只是慢步地跟在凤仪后面,他认出了那个被押送的女人,是曾经在百丽宫与凤仪发生冲突的日本人,当时的情况就乱成一团,现在又是这样一副光景,着实令人费解,看眼前,凤仪应该不至于过去再打她一耳光诸如此类,所以只小心跟着,也算对那个女子的一份尊重。
“我们又见面了,香织。”凤仪一步一步走近竹下香织,穿着黑色长裙的她所散发的危险气味越来越浓重,连竹下香织身后的警察都不自觉地朝前几步,好像要预防孙凤仪忽然把竹下香织一枪打死此类的事情发生。
竹下香织目不转睛地看着来者不善的孙凤仪,丝毫没有畏惧,只是冷冷地笑一笑。心里的恐慌,还是有一丝萦绕的,明知她的来意,却因着叫了一声“香织”而非“竹下”更添诡异。
“真没想到,你会来送我,消息够灵通的。”竹下慢慢地转了转被铐地僵硬的手腕,她的声音干涩,虽说疲软无力,却也有股子倔强,支撑着她单薄的身躯。
“该是我没想到,英国留学的竹下家的小姐,居然会贩毒。”凤仪就好像一个先知,在玩弄愚蠢的人们,只是这个世上哪儿有先知啊,幕后的操盘手而已,却把你们通通欺骗了!
“我没有!”她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大了原本耷拉着的眼睛,犀利地瞪着凤仪,在为自己辩护,忽而一瞬间,她的思维在快速转动着,恍惚间,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密密地织成一个网,也连成了线索,“你,是如何知道的?”她阴森森地看着凤仪。
“你觉得呢?”凤仪故作的得意之色让竹下的不满更加疯狂。
“我知道,你在北平只手遮天,没想到在上海滩你也,”说到这儿,她自己打住了,思考片刻,“该不会,是你是不是,是你!”瞬间眼睛充满了血丝,她狂躁地冲着孙凤仪吼了起来,甚至于冲上去想要掐住凤仪的脖子。
庭轩和跟过来的两个警察立刻冲上去,拉开了不受控制的竹下香织。
“是你!我知道是你!孙凤仪是你!”她被拉住之后依旧咬牙切齿地喊着,之前沉静美好的样子粉碎殆尽。“鸦片是你放的!警局的人也是你叫来的!是你!是你害我!”此刻的愤怒像是要挣脱枷锁的野兽,不顾一切。
而凤仪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当初既然做了,就能够遇见到今天,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方子孝,真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还如蝴蝶兰一般花样美好。”她支开了吴庭轩之后,更加逼近了竹下香织。
黑裙中的凤仪,让人恐惧,像个能够掌握生死阴险狠毒的女巫,冷酷无情,而对面,瘫在地上软弱的竹下香织,纯洁的白色里裹着的,却是只善良受伤的白天鹅一般,憔悴怜人。
这样的对峙,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在黑白之间,颠倒着人情和是非。
“孙凤仪,你这个女人太狠毒了,你是恶魔!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