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的好奇瞬间变成了惊奇,这样凄苦的身世,本该梨花带雨地诉说,却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平静,好像说的是戏文里的故事,与己无关一样。
“怎么,孙小姐现在明白了吧,我们既不是堂兄妹也不是表兄妹,但是,我们是兄妹。”说到这儿,凤仪明显感觉到习苑荷时刻谨记的礼节,转而成为了一种充满信心与幸福的笃定和依赖。
庭轩和吴母一定待她很好,否则,以习苑荷的心气儿,又如何能深情至此。
此刻,凤仪忽然觉着自己从进门开始的种种行为,十分的乖张无礼,羞地脸色绯红滚烫,为自己惭愧不已。
比起流落民间寄人篱下的习苑荷,自己倒更像是那没教养的野丫头。
“习小姐,刚才,是我无礼了,凤仪在这儿跟你说声对不起。”终归还是世家调教出来的孩子,有错就认,才是对颜面最好的维护。
“不必如此客气。”习苑荷看到真诚道歉的凤仪,刚才少有的阴霾也散去了。“虚长你两岁,孙小姐若不介意,叫我姐姐吧。”
“好啊!但是,那总不能我叫你荷姐姐,你也捋着叫我孙小姐啊。”凤仪熟络起来,以前那精灵剔透的性子又回来了。“叫我凤仪好吧。”
俩人,撇去之前凤仪没头没脑的误会,现在真的像姐妹俩一样,谈天说地不亦乐乎。凤仪家里只有一个妹妹,性格又太过沉静安稳,所以亲姐妹反倒是没什么共同的爱好或者话题可说的。平日里,也就偶尔能见到方子孝的妹妹妍妍能够聊一聊,再就是向巍的姐姐向淼了。
凤仪一直敬向淼为长姐,有困惑有心情都会向她讨教,可惜向淼去了美国之后就很少回来,直至前几个月和胡润新回国定居之后,凤仪的姐姐和师长重又回来了。
爱闹腾的孙小姐一直都觉着向淼同井祎二人,气质如兰,风华儒雅,郎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凤仪再想象不出世间是否还有这样相配的完美存在了。谁想到她的淼姐姐居然“抛弃”了井祎,在美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祝福之下,也为井祎惋惜不少。
“俊斐哥哥,大家都说你和淼姐姐佳偶天成,那么你到底喜欢她吗?”凤仪抹了满嘴的冰淇淋坐在井祎在京都华翎后面的小院子里,享受着夏日树荫下的清凉。
“淼淼这个姑娘,是我认为对温婉贤德这个词语最好的诠释。”井祎望向花圃边上摆的一盆栀子花,洁白若雪,花如笑涡,极尽玲珑之姿,看地出了神。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凤仪也不抬头,只顾着吃冰激凌,却还没忘了那个问题。
“人人都谓我是品兰公子,享尽虚名,可我不过只是一介文人罢了。”井祎一向平和静气,谁想今日寥寥数语,竟有这般的悲怆丝丝,叫人难以理解。
看到凤仪又要张嘴说自己没回答他的问题,井祎摸了摸她的头,如兄如父,“小丫头,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不懂。”回答地倒是干脆,“但我懂的是,你是品兰公子,淼姐姐小字雅兰,横看竖看你们都般配地惊天动地啊。”小小年纪的凤仪认为两个人站在一块儿看起来好看,就能够喜欢,能够相爱,能够白头偕老。
“你现在当然不会明白。”井祎丧气地回过头,目光再次停留在那盆随着偶有的清风微微摇曳的栀子花上,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神里,荡漾着片片温柔。
“我与淼淼心意相通兼有灵犀,”井祎的声音忽而变得很遥远,好像是一个远走天涯的人,在默默地诉说,一份无法完整的爱恋。“可是,以她高华之气,更需要一个踏实能干的丈夫,来周全她的生活,并非我这种,只在这校园里读无用书,在花圃边悠然买闲的人。”说到这儿,井祎的眼睛从纯白的花瓣上游离,抛向了头上的青天,似乎向淼在他的心目中,是云朵,是青鸟,是一切的美好和自由,自己一介凡夫俗子,又如何有幸得之。
“而对于我,淼淼对我来讲,于生活和现实太远,她是书中的颜如玉,可遇不可求,想看之下,比之圣洁无暇的栀子花,倒不如灿若朝霞的石榴花,”
这是一句未完的话,也是井祎,看不懂自己的地方,所以,他无可奉告。
难道就是这样,向淼选择了实干精明的数学家胡润新,而井祎,只在与向淼相知相惜的念想中,笑看人生,追无所求。
是不是,比起栀子花的娇嫩易碎让井祎敬而远之,石榴花的朝气蓬勃,更带给他放松的真实感。
总不过是擦肩。
可是俊斐哥哥,如果这番话是你的真心话,那么为何这么多年想来,你的“善水斋”始终种满了郁郁栀子花,一袭繁华就像太阳的瀑布,跌落到了仙女的湖泊中,飘飘然地耀白一世。
偏拿因鲜艳而美好的石榴,来伪装自己,内心满满的却是一片栀子花海。
此善水,乍看之下,念做上善若水,不过在井祎的心中,该是独一无二的向淼吧。
向大小姐端庄嘉宜的举手投足背后,凤仪联想到的,却是怀抱栀子花,井祎满心溢满的落落之寞。
怪只怪,我们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