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得很像,”凤仪便把她一贯口不择言的风格发挥到底,“像,宫里的嬷嬷!”突然眼神一亮,终于吐出了这个词。
“嬷嬷?”何承勋又发觉凤仪近来还添了叫人哭笑不得的特点,“好吧孙小姐,请你严肃认真务必求实地告诉我,你可否亲眼见过这紫禁城里的嬷嬷?”
面对何承勋一副探求真相的样子,凤仪半张着的嘴,有些微微的抽动,想来她的脑子里飞速拣选淘汰着答案。
“见,过!”真是死鸭子嘴硬!
“向岳青家里的管事,以前就在紫禁城做过事,是个老嬷嬷!”阿弥陀佛,看来向少那不清不楚的八旗身份,多少还有点用处。
“你,我,真是。”现在轮到何承勋的眼角在微微的抽动。
就这样漫天闲扯,他们已经走到了电影院的门口,双双默契似地安静下来。
春晚微寒,凉风丝丝,别有一番清爽之意,不若冬日的压抑,夏日的沉闷,秋日的零落。想来那些诗情画意赋歌情长,该是有多么眷顾一年最讨喜的时节啊!
在二人都走神之际,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驰至凤仪跟前,静静停下。
“等你很久了。”一个男人的脸,从窗户里面显露出来,略有笑意地盯着凤仪看。
是你。
你终于,肯出现了?
凤仪看到他的时候,起先是一阵惊讶,然后随即涌上来铺天盖地的喜悦,可尔后,一股浓浓的酸楚悄悄地弥漫开来,直到将那些膨胀的快乐吞噬殆尽,也将凤仪眼中灿烂的光芒,轻轻吹灭。
你我的生命,就在这重复的重逢中,消耗殆尽,所以只想问你,如此,又何故重复别离?
“你,有事?”凤仪干巴巴地吐出这么一句,本该有所不悦的吴庭轩,却依旧挂着笑容。
“不然呢?”被反问了这么一句,轮到凤仪不知所措。
“上车吧。”吴庭轩似乎不准备再沉浸于这重逢后无意义的对话中。
犹豫了一下,凤仪看了何承勋一眼。何大公子倒好,居然一副事不关己看大戏的脸色,神情“和蔼”地回看着凤仪。
两个人都没有勇气说出那么一句去吧,或者,我去了,丝丝缕缕纠缠在他们二人之间的,究竟是灵犀,还是牵绊,这么多年了,他们依旧看不穿。
因为前有方子孝,后有吴庭轩。
且看何承勋的境遇,实在是天不怜我,时时刻刻前有狼后有虎,前有旧情,后有新欢,始终一力难敌。
“我,去去就回。”还是凤仪爽快地招呼了承勋一声,准备开门上车。
为什么?
何承勋有些看不懂了,这些天来,凤仪身上的伤有所好转,心情似乎也回暖了不少,只是只字未提过吴庭轩的名字。他以为原是有嫌隙与隔阂,二人的故事,兴许正在逼近尾声也未可知,哪想现在,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上了他的车。
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吧。
“嗯,”承勋顺势走过来,朝着车里的司机吴庭轩点点头,然后一把抓住凤仪的手,“早点回来。”
除了何承勋自己看着孙凤仪的眼睛,凤仪与庭轩的目光皆落到了相握的两只手上,只是凤仪的表情波澜无惊,看起来与梁少美这家伙握她的手感觉无异,而吴庭轩的表情,已然不能解读,似乎阴郁中带有不屑,更有近乎狂躁的反感暗含其中。
“轰!”吴庭轩不耐烦地发动了汽车,催促着“难舍难分”的孙小姐赶紧上车。
望着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凤轩二人,承勋的心里,竟第一次如此平静,他恢复安宁的眼睛里,好像暗暗部署了什么东西,可惜现在,他本人也无从说起。
世事纷乱,不若随缘。
沉默,还是沉默。
吴庭轩的眼睛直视前方,幽暗的眼睛里,忽闪忽闪着不为人知的光芒。几天未见,唯恐相忘。
凤仪,仿佛放下了许多。
她习惯了拥有,一旦失去,再三失去,便不再耐心担待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原本气氛凝结之下,最该是有些配合情境的话语,缠绵情意,谁想,她居然脱口而出这么一句,反似二人是街坊邻居般随意熟络。
“我去了英芝,你不在,”吴庭轩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她,“何先生也不在,那个洋人也不在,”凤仪误以为自己听错了,吴庭轩说到何先生的时候,刻意变了腔调,讥讽不已。“前台接待的侍者说,你们是收到紫檀的请帖,去参加《长安逃》的首映了。”
“哦。”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凤仪朝窗外看去。“不对啊?”紧接着又迟缓地回过头来,皱着眉头撅着嘴瞪着吴庭轩,没错,是瞪着,因为正在开车的吴团长也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身旁飘拉过来,且来势汹汹。
“他们怎么可以随意告知客人的去向?!还有没有王法啊!”孙小姐怒吼了起来,在吴庭轩的面前,也逐渐肆无忌惮地暴露了本性。
“王法?要是有王法,大清也亡不了了。”如此这事,吴庭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