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然后告诉自己的心,一句很真很真的谎话。
我猜,方子孝,喜欢上了竹下凉子。
其实,方子孝不再爱我了。
心中泛滥的洪水,终于还是冲破了最后一道闸门,将再无神采的眼睛淹没,她已经不受控制的手指,颤抖着想要把表扣在垫子上,却怎么也放不好。
“我来吧。”
“不用,我来。”
“啪”盒子和手表同时摔到了地上。
“凤仪。”看到已然精神崩溃的孙凤仪,子妍诸多不忍,却无从开口。
“没事,没事的。”她擦了擦眼睛,蹲下捡起盒子。
“这是?”垫子下面,藏了一张小纸条。
我予你翔之天际,你令我归心似箭,我也爱你,凉子。
她给了他飞翔的广阔意境,他给了她回归的宁和之地,她是他的蝴蝶,他是她的兰花,她是他眼睛里的自由和晴朗,他是静静落在她心头的爱意与信仰。
“我,也,爱,你。”凤仪再也无法蒙蔽良知,即使自己是个文盲,是个傻子,但这句话,不可能不懂,也不再有辩解的理由。
一个也字,无需多言。
“那么,我,算什么?”泪眼迷离的孙凤仪,从未如此无助与落魄过,她失魂地看着子妍,换来的,是子妍忧愁的目光。
“凤仪,”
“我算什么!”她猛地站起来,吓得方子妍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
“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如果现在说她得了失心疯,人们也是相信的。
孙凤仪发狂地好像在找寻着什么,失魂落魄,嘴里却止不住地在念叨着“我到底算什么。”
紧接着,一盆一盆的蝴蝶兰被她狠狠地扫落,破碎的花盆,散落的泥土,配着依旧娇艳的花朵,触目惊心,残忍至极。
因为,那也是一条生命的,挽歌。
“子妍,你告诉我,我在他心里,算什么!”
“哈哈,他是她的翅膀,她是他的港湾,那我呢!我是谁的谁啊!”
“我才是方子孝的女朋友啊!”
“他们怎么能这样。”凤仪狠狠地拽着子妍的胳膊,不管不顾地使劲儿摇晃着,痛的子妍眼泪都出来了又不敢吭声。
“他们,怎么这样对我,子孝,你如何忍心啊。”松开子妍的胳膊,失去支撑和平衡的凤仪,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满脸挂着泪珠,怔怔地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除了几声哽咽和喘息,再无声响。
良久,子妍也只是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并未去打扰她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独自疼痛着。
有份回忆,只能独自找寻,有份痛,也只能独自消受,爱是自私的,爱过之后的荒芜,也只能葬着一份怀念。
终究,还是逃不掉的孤独。
“凤仪?”子妍瞅着她的情绪也稳定了不少,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句。
听到呼唤的孙凤仪,茫然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方子妍。她从未经历过这样戏剧性的一幕,即使身为戏剧系的学生,她演惯了各式角色,尝尽了悲欢离合,可当自己真正成为其中一部分的时候,当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都来自灵魂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她压根承受不起。
凤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拿起手帕擦了擦残留的泪痕,勉强地朝着子妍笑了笑,“对不起啊,我刚刚,我”未几,又是一种酸楚,困住了鼻子,模糊了眼睛。
“凤仪,这的的确确是子孝对不住你,诸多往事已作古,自行悲伤又何苦啊。”子妍也同样惊于这场毫无预兆的“情变”,而看似坚强的凤仪,又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作为子孝的胞妹,她无言以对,却又不忍放之任之,“其实你亦晓得,事已至此,哭笑皆不值得。”
“不值得,哼哼,不值得。”她晃晃悠悠地走到破碎的花盆跟前,捡起那多无辜的紫色蝴蝶兰,自言自语,“竹下凉子就像这朵花,看起来那么单纯,那么无辜,实则,骨子里隐藏的妖艳之气,就是顶着这若兰的高洁,蒙骗了我们所有人。”
“纯洁也好,妖媚也好,那都是子孝的选择,于你,是伤害是背叛,与他,是福是祸,不提也罢。”子妍与凤仪交情并不深,但是眼见她的失落,任是有几分的怜悯与善良,也会不惜赠予的。
“子妍。”
“嗯?”
“我,想去和子孝到个别。”
方子妍掩饰不住的惊讶,直直抛向心外无一物的凤仪,听到她淡淡的这么一句,更是不解。
“最后一面,便两不相欠。”说罢,将手中的花儿狠狠捏碎,决绝地扔进了风里。
无需陪同,我独自前行。相爱也好,离别也罢,都与人无尤,如今,还是我孙凤仪,一个人来同你告别。
凤仪走到方府的大门口,每一步,都如此沉重,却又有种暗喻式的轻快,在逐渐渗入,也许是因为,这每一步,都在丢掉一点点的关于过去,关于我们,越来越轻的步伐,却愈加缓慢,是枷锁吗?还是难舍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