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体谅何承勋的陡然一片心凉?
挂钟里的指针急不可耐地走着,却感觉针脚好像被吸铁石紧紧吸附,艰难之余,难以动弹。
一,二,三。
睡得很沉的孙小姐,似乎感知到了指针的召唤,居然莫名其妙地醒过来了。浑身酸疼,脑袋更疼,忽觉浑身冰冷,原来是忘记了盖毯子,给冻醒的。
“三点半了?!”睡意正浓地揉着一只眼睛,另一只惺忪不已地捕捉到了此刻的时间。
晚饭,凌晨三点半,凤仪顿感心慌,腾身坐起,草草收拾了一下,拿起手套和信封,便朝着楼下奔去。
我只想看看他的伤势如何了。
说辞只是徒劳,倘若无心,何须掩饰。
庆幸这次倒是不用自己心惊胆战地走夜路,凤仪从英芝叫了一辆车把自己送到了圣玛丽安医院。
也许是睡意并未全消,一路上凤仪都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如同游走在尘世与天界的边缘,似梦非幻,恰如人生,便是坠落,犹记前世。
昏昏沉沉伴随着一阵冷风吹进车里,被瞬间卷地无影无踪。
“小姐,到了。”司机很有礼貌地下车给凤仪开门。
“多谢。”汽车发动起来,即刻消失在夜色中。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踏进这家医院,每一次的心情不尽相同,各有滋味。第一回的恐惧,第二回的焦灼,直至今日,这种略带苦涩的平静,便是挟持了她的一颗心,等待宣判。
高跟鞋的声音,寂寞地回想在长廊里,这样的耀眼与突出,却没有赢得一丝关注。因为凤仪很清楚,每一间病房里,都一种难耐的痛苦,一份疲累的心态,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庞,一念,再无心力关心世事。
“吱呀”凤仪尽可能地轻轻推开吴庭轩病房的房门,已经不是当初的那间病房了。因为这次吴庭轩对沪系大小姐,甚至于对整个沪系,都救驾有功,于是就搬到了圣玛丽安的豪华病房,三楼的c间。
说不准,是江小姐假公济私的结果呢。凤仪看着满眼舒适华贵的陈设,顿生不满,心结再结,就是死结了吧。
吴庭轩静静地睡着,脸色比起前日,已有了些红润,健康了许多。凤仪稍稍松了口气,这就说明,之前的行动,没有旧伤再添新伤此般严重。
原本立在床尾的孙凤仪,着魔般地朝前走了几步,迟疑间,还是挪到了庭轩的床头位置,又着魔般地盯着他,细细地端详。
从德龄马场相识于危难时起,她自诩吴庭轩的样子已经分毫不差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可是现在,是她第一次,这么靠近,这么仔细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既生爱又添恨的男人。到底暗藏着何魔力,又是生有何等摸样,可以如此折磨孙大小姐的一片芳心。
吴庭轩的眼睛并不大,却是深邃有如无底洞,永远深不见底,捕捉不到的影子般狡猾与敏锐。亦如黑玉,时而温暖如君子,时而冰冷如顽石,让人于这一冰一火中间,只得束手就擒。可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他闭着的眼睛,又细又长,优雅地阖着,等待着被唤醒,朝阳,或者暗夜。天使与魔鬼,又有几分差别?
高挺的鼻梁,如傲立的山脉,立足于人世间,却尽享云端的风景。连着一张略薄的嘴唇,坚毅而无畏,他紧紧地抿着嘴,好像在坚守着什么秘密,又好像,在毫不留情吞噬着敌人,吞噬着阻碍。
忽然一抹金色,将她的眼睛,被一片回忆的雪片,深深吸引。那是她送的金菩萨啊,吴庭轩仍旧带在身上,这一幕,唤起了些许时日前,在北平的车站。那一眼,喂饱了幸福感,却也瞬间,掏空殆尽。
其实,这样就好,不是吗?此刻,凤仪似乎想通了什么问题,缓缓舒了口气,脸上的一丝笑容,洗尽了往日的烦恼与不快,只待明天,后天,将来的将来,我只记得,曾经一丝一毫的幸福。
情不自禁,凤仪慢慢伸出手,碰了碰拴着金菩萨的红绳。每一片丑陋扭曲的花纹,都编进去过她的真心,至少曾经,诚挚无暇,只可惜如今,
“别碰它!”凤仪的那只手毫无预兆地被吴庭轩伸出的一只手突然抓住,还低低地吼了这么一声,吓得凤仪差点叫出来,冷静之后,却是无论如何也拽不出自己被扣住的手来,而吴庭轩,却仍旧紧闭着眼睛,似从梦境中无力挣脱出来,那样虚伪的安详和沉默。
“太太来了。”一个护士蹑手蹑脚地进来,凤仪更是没有察觉。
“哦,是啊。”略有尴尬。
“呵呵。”娟莉看到庭轩攥着凤仪的手,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额,我,过来看看,他,怎么,样了。”看到小护士的笑,自己更添几分紧张,顿时有些结巴。
“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啊,孙先生说要等太太一块来吃晚饭。”
“哦对了,晚饭。”凤仪一拍脑袋才刚刚记起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我,有点事情,没来得及,他,吃过了吧?”稍有羞涩,凤仪克制住了心跳和绯红,淡淡一问。
“没啊,孙先生说一定要等太太来了才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