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洞房花烛夜，曾秀鹃原是准备不让高建文拢身的。她穿了长衣长裤钻进被子里，就往里面侧着身子睡了。
高建文等到把妻兄他们都安顿好了，叔叔一家子回了自己屋里，在他姐姐一再催促下，才轻轻推了门进了洞房。
洞房内，煤油灯映着窗格上的大红喜字，令高建文这个已过而立之年但一直胆小怕事处事非常小心，在一年年渴望中年年失望和无奈的中等个男人从心眼里高兴了起来。
高建文对曾秀鹃是熟悉的。因为曾秀娟家离曾家湾近，他们分属隔壁生产队，有时候，两个生产队的人们就在垅坑里隔着田埂的水田里做事。也是因为她家是地主，同时，还因为她太漂亮，在这条垅坑里，她太当眼。象她这样娇好的容颜，美丽的脸庞的女人能做他的老婆，是他想都不敢想的，虽然她比他还大两岁。曾秀鹃出嫁以后，还不算大的高建文希冀着有一天人家能给自己介绍个姑娘，自己能跟别人一样，生下一窝孩子，就不错了。没有母亲的日子，父亲的恶名，让高建文从小就自卑，家庭的地主成份，更让他战战兢兢。现实中，他连找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做老婆都不可能。外地的姑娘都愿意嫁到曾家湾来，但是，一听说他家是地主，特别是一知道他的父亲就是高克贵时，人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因此，他恨他父亲，恨这么个地主成份。他开始顶撞他父亲，他一点也不顾忌地骂他死地主，甚至父子两开始动手。他沉默寡言，几乎难得听到他说几句话。在生产队里，他一个人默默地做事，人家说笑，他也只是听着，再好的笑话都难以让他开心地笑起来，因为他始终没有可开心的时候。现在，这么一个面容娇好的女人，也是他熟悉的算是邻居的女子就躺在自己的被窝里。尽管她出嫁过，进他的家门已经是二嫁了，但他不在乎。
高建文以为曾秀鹃睡着了。他想她可能是累了。他不敢也不愿意惊动她，便蹑手蹑脚脱了衣物，吹熄了煤油灯，轻轻地溜进了被子里。他闻到了被子里不同于以往的气息，这就是特有的女人味。他不由得浑身热燥起来，有一下，他碰着了她的身子，他虽然十分渴望，但他克制着，动也不动一下，他不能惊扰自己的老婆。外面是冷的，下雪天的冷是非比寻常的。当燥热被压制下去以后，高建文两方面都是难受的。一方面是脚头，两双脚搁不到一起，都把被子搁开着，两个人又都不动，不能改变这样子，冷风一直往脚头灌，脚下便冷。被子让曾秀鹃侧着身子盖了，本来两个人靠着是够了的，高建文却不敢靠近，怕弄醒了曾秀娟，因此，他的一边肩膀就是露着的。另一方面，生理的冲动和心理的冲撞被生生地压抑着。这种压抑由来已久，今日里本来让高建文都能得到彻底的释放，但是，他得硬生生地再捂住。这种捂，让他十分难受。
高建文是善良的，他自己可以难受，他自己可以受一些冻，他却怕老婆一进门就着凉。他便蹑手蹑脚起来，把自己的旧棉衣塞到曾秀鹃脚头，自己返回来再轻轻躺下。
高建文这个小小的举动，让事实上根本没有睡着的曾秀鹃受了感动。曾秀鹃没有想到高建文会是这样。她原来想，如果高建文第一个晚上硬来的话，大不了，他们离了，她再回枇杷塘去，那时侯，她家里人也会无可奈何。她本来就是被逼无奈，才走进他高建文的家门的，他心里头只有曾风云。但是，她估计错了。她感觉得到，高建文的难受和高建文有意识的克制。她甚至感觉到了高建文眨巴眼睛的声音。女人的感觉比什么都灵，特别是在她开始关注的男人身上。
曾秀鹃感到自己的脚下热乎了起来。她好几次听到高建文在轻轻地往她身边也是床的里边移。她悄悄地把手伸向她这面床里边，她发现了自己不仅盖满了被子，里边还余着不少，他肯定是盖不到，冷不过了。曾秀鹃终于有些不忍了，她故意装做转身，侧平过来，借着侧平的机会，把被子扯给高建文。她想这样子，不至于冷着他了。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高建文竟然伸出光膀子把被子往她这面拖，为她扎着被边。他结实的臂膀在她的胸前，却生怕压着她。她感受到了作为丈夫的男人已经久违了的那种感觉，这是在曾风云那里得不到的。曾风云带给她的是一种刺激，既有感情的刺激，又有风险性的刺激。曾风云也给了她关爱，但那种关爱是昙花一线的。在可能的情况下，他可以冠冕堂皇地帮助她，其他，她是奢望不到的。他给了她激情，但这种激情过后，却是恐惧和无休止的期盼和等待……曾秀鹃终于流泪了，最后，她竟然控制不住，抽泣起来。
高建文被吓了一跳，慌忙道：“秀娟，秀娟，吗了，做梦了？你等等，我点亮灯。”
曾秀娟一把搂住了高建文的臂膀，高建文半个上身压在了曾秀娟丰满的胸脯上。高建文还要起来，曾秀娟终于止住了抽泣，两把脱掉了衣物，象刚入洞房的新娘子一样，激动地接受了自己的丈夫。
两个人欢快而又疲惫地相拥着准备睡觉的时候，谁家的公鸡扯起嗓子高亢而又嘹亮地打起了第一声鸣，接着，公鸡们象竞赛似的一个接着一个鸣叫起来。高建文和曾秀娟一同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