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样子的做法,但更容不得曾朝顺一家,犹及是老对头汤水田。她跌青着脸,不依不饶,捡起扁担放到肩上,她拿扁担钩相互敲着,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段九妹见身后的汤水田哭了,故意放慢脚步,等着汤水田和周月华。三个人从张金玉前头鱼贯而过。张金玉冲汤水田骂道:“咯下子人死绝了啰,没得应声了的啰,做缺德事,不得好死!”等她们都走过去十几步远了,见没有人理她了,张金玉既才勾下头去挑箢箕。
这时,曾二凤和曾祥宝俩姐弟从茅公岭山嘴上队里牛栏那头朝家里跑着过来。他们俩这一路是同曾银生一起走回来的,过了枇把塘,曾二凤怕回家晚了,她赶不上下午队里出工,曾祥宝放牛也太迟了,便催促着她弟弟,两个人几乎是小跑着转过茅公岭来的。
还在牛栏那头,曾二凤就听到了她母亲的声音,便放慢了脚步。曾祥宝背着个破旧的黄色布带书包,提着他自己穿的破胶鞋,光着脚丫跑在前头。他回过头,见他姐姐落后了一大截,他自己快跑到塘坝口了,也惊讶地停了步,这下子,他才注意到他的母亲在凶巴巴地骂人。
张金玉陡然看见她儿子这么个样子,特别是衣服上的泥巴印,更来了劲,又直起腰来,跳着脚骂道:“瞎了眼啦,咯下子看到了嘛!来,大伙都来看看,我家祥宝衣服上泥巴还多些。吓,胶鞋都烂了!咯些封门死绝的!祥宝,你告诉我,别个是吗样打你?来,好崽,你说话。”
从塘坝上往村子里走的人们都劝说道:“算了,算了。”
曾祥宝喘着粗气,留着鼻涕,翻了翻白眼,不耐烦地摔开了她娘抓着他胳膊的手。曾二凤走过来,冲她娘道:“妈,我和祥宝还没吃饭咧,都咯时候了!”
听他姐这么说,曾祥宝再也不理会他娘,勾着脑袋朝条子田田埂上走了。曾二凤也不再做声,涨红着脸跟在曾祥宝后面。张金玉楞在那儿,半晌,气急败坏地骂道:“都白养了,我养头猪还弄块肉吃,你们咯些没良心的!老娘不管你们的事了,管你们在外头是死是活!”
她边骂边弯下腰,挑起箢箕朝塘坝上走去。
已经快走到村子边上条子田田角干肥堆边的段九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道:“无聊的人,自己崽女都不理,有吗意思啰!”
走在后面的周月华生怕再生枝节,连忙制止道:“九妹,莫多嘴。”
段九妹往后看了看,见曾二凤两姐弟一前一后朝条子田田埂上急冲冲地走来,离她们却还有一段距离。不服气道:“凭个吗啰?我都跟春生说了好几回了,莫当队长了,凭那样听凭人家摆布?朝顺哥当队长好不容易搞起来的副业都不准搞了,自留地都一篙一篙去量,一寸都不能够多。生产队搞差了,挨大家骂的是我家春生,人家还可以到公社到区里当先进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