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过了年,一转眼就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经了去冬的一些事,曾朝顺考虑,他得避开曾家湾。他跟他哥哥曾朝福扯了几次,觉得曾春生能够担起生产队这副担子了。而且,他回避开,也还更加有利于曾春生开展工作。
思谋好了,趁着晚上,曾朝顺去了一趟枇杷塘,跟曾果说了自己的想法。曾果沉思了半晌,道:“咯样子,曾家湾一摊子,春生奈得何?”
曾朝顺说:“放心,只要风云那套只图摆设的把戏莫盖了头,包管还弄得好些。”
曾果见曾朝顺态度坚决,道:“我跟风云商量商量,啊!”
下午出工前,曾果来到曾风云家,把曾朝顺提出到大队经济场去的想法告诉曾风云,曾风云阴沉着脸,没有马上表态。曾果早就料到了曾风云的反应,在曾朝顺去不去大队经济场的事情上,曾风云是要展开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的,他那一贯善于琢磨精于权衡的脑瓜子不把事情闹清白,他是不会轻易表态的。
曾果见曾风云如此反应,会心一笑,道:“风云呀,你先思量思量,回头给个话。啊!”说完,就朝外面走了。
等曾果前脚一跨出西厢房,人还刚刚下了阶沿,张金玉就冲能道:“咯样子的事情费个吗格神嘛,请神容易送鬼难,那个人去经济场不正好,省得他在队里头跟你对着干,净多事!”
曾风云没等张金玉的话落音,呵斥道:“你懂个卵!他去经济场,果老头要他做会计的话,那边的事还轮得上我答言!”
他就差一点说出自己平常在大队部随意吃吃喝喝的好事被断了路的担心。特别是每天到曾经营那喝上一碗酒,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曾经营那小子似乎也接受着这种搞法,他几天没去,他生生地记着呢。下次他曾风云再去时,他会一并给补上,弄得他往往喝得畅酣淋漓,飘飘欲仙。他竟然习惯性地寻求那种感觉,就是深更半夜在路傍睡上一觉,也算不了什么。他两天不去大队部,酒瘾就弄得他受不了。他感觉象有千百条小虫从肚子里直往外爬,爬得周身发痒,爬得喉咙里难受,口里直流延水。到了晚上,他要么就睡不着觉,要么就做喝酒的梦。美梦一醒,酒瘾随即涌上来,那个谗滋味就更不用说了。过年前后还好,别人家里头自己家里头多少有些谷烧酒,在人家那算是客人,喝几口酒问题不大。自己家里头他也还能喝上两口,解解瘾。要放平常的日子里碰上有酒还好,要是没有的话,他曾风云也不敢胡闹着天天去买酒喝,家里头八个细格几一个老人,加上他和张金玉十一口人要吃饭咧。再说,张金玉那德性,他生生的要买酒喝,她不把他家那西厢房吵塌下来会放手?
想到这里,曾风云更是恨恨地瞪了张金玉几眼。骂道:“管你吗闲事哪!月婆子吃鸡,净管空事!”
张金玉本来兴致冲冲地替曾风云出主意,没想到平白无故遭了一顿责骂,窝着一肚子火。她跨出西厢房,去找抱着才八个来月的老八在外面玩的高氏,她在出工前得给老八喂一次奶。正好高氏抱着老八从东横屋唐氏那头过来,高氏边走边答着话,显然,两个老姊妹刚才正道家常。
张金玉一见就火了,把刚受的气都撒到了高氏身上,骂道:“咿呀,别人事还做不赢,你个老不死的倒好,不晓得就要出工了呀!……我命就咯样子苦,猪婆子样的,替你们曾家屙血屙脓,拖起咯样一大路。”
老四老五正在土阶上踢踺子,老五边数边跳到了她母亲身边。
张金玉正没好气,顺手边推边骂道:“死一边去。”
不想老五尖叫一声,一个趔趄,“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窗下供大伙平常休闲时坐的用杂树树筒子做的条凳的凳角上。老四吓得猛地停了踢踺子,她脚上的踺子掉到了地板上,她紧张地冲张金玉叫道:“妈,四凤……”
张金玉回头一看,煞白了脸,赶快去拉曾四凤。曾四凤被撞晕了,她穿着一件已经发白的水红色破旧薄棉衣,她娭几给她补了几个补丁的旧裤子,侧身躺在木条凳脚边没有动弹。
张金玉抱起曾四凤,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手腕上,焦急道:“四凤,四凤”
曾四凤睁开眼睛,疼痛让她哭了起来。她的额头上肿起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包,一小部分地方破了皮,渗出了一点点血水。高氏人还在正屋大门边的土阶上,见孙女儿摔倒了,也不去管张金玉刚刚还在骂自己,急问道:“四凤呀,四凤要紧不啰?”
她是一双小脚,走不快,她边走边恨声道:“嗨呀,造的吗个孽呀?”
唐氏在对面自己家土阶上关切地问道:“金玉呀,四凤要不要紧呀?”
张金玉正是既心痛四凤,又恼火高氏,极不情愿跟唐氏说话,阴阳怪气道:“我家四凤摔不死咧!”
说得唐氏心里象塞了一团棉絮样的左右都不舒服。唐氏转身进了屋,边走边嘀咕道:“嗨!通天下冒见过,吗咯样子识不得好丑。”
汤水田在屋里听得真切,劝慰她婆婆道:“您又不是不晓得她那德行,犯不着怄她那个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