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春生接着简单地说了说开塘和修梯田两摊子事,完了,补充道:“开了田,要是没得水,那就白忙活一场。”
曾朝顺正在灶房里,从他娘唐氏手里接过火钳,往灶堂里夹了根柴火头,“吧嗒”点燃起旱烟卷。曾春生跟曾风云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吧着烟,走出灶房,走进前屋,推开门,到阶沿上操了一把大铁锤一把锄头交叉着扛到肩上,出了院前土坪,从塘边屋檐下穿过去,上了条子田田埂,朝外头走了。
曾春生安排曾新桥到周修秀那支了钱,赶紧着去冲湾买炸药和雷管,便操了一根钢钎,一把锄头出发了。曾朝福等男人们带了工具相继着上了条子田田埂。
这时,天亮了一些,却起了雾。曾家湾很快就被越来越浓的雾气笼罩了,东侧满是杂树的茅公山露着淡淡的轮廓,西侧的曾家山和后山的紫沙页岩山包只有雾气飘动时才现出一条弧线。两侧的山坳里雾气更浓,仿佛堆积下来两山坳的棉絮花。曾家湾三横一纵几排瓦屋顶上雾气倒淡一些,屋顶上冒起了袅袅炊烟。各家的女人叫嚷着孩子起床,骂着尿床的孩子,不时有一两个孩子哭起来。一条黄狗从雾气里窜出来汪汪地叫了几声,山顶上还是山坳里的什么地方又有一条狗接着应叫起来。麻雀子在山腰上的细竹丛中欢快地叫着,虽然看不见,但让人感觉得到它们的雀跃。路边上枯败的草丛中、山柴上落满了皑皑白霜。雾气冰冷冰冷的,人呼出的热气倾刻便凝聚了,走进雾中不久,人们便感觉到眉毛上似乎都挂上了霜花。
一群小伙子和姑娘,还有妇女,有说有笑地出了村子,他们沿着白水溪边上的路过来,上了花岗山。等太阳已经在茅公山山尖那边抹上了一片红霞,似乎立即就要在雾气中冲洗一把跳出来了,张金玉等个别拖拉的女人才慌慌张张往花岗山上跑。
曾家湾的人们做起事来是毫不含糊的,个把时辰的光景,坝子塘边上那丘田的田底子就被揭掉了一大半,下面露出了见风消岩层。男人们用尖角锄挖了一会,挖得火星四溅。
曾朝顺跟曾春生商量道:“分两组打炮眼吧?”曾春生点了点头,他和曾朝顺一组,他掌钢钎,曾朝顺抡大锤,另外一对年轻人一组。他们四个错开位置打起炮眼来。曾春生在一大块石头中间找准了一条石头缝路,用钢钎顿了顿,砸出一个浅窝。他趴开腿在傍边坐了下来,对曾朝顺说:“就打这里。”
曾朝顺先抡起铁锤试了试手,然后“嘿”的一声砸下了大锤,随着嘣的一声响,钢钎被砸得蹦跳了一下,石头上也砸出了一个印子。曾春生把钢钎抡一下,曾朝顺又嘿的一声砸下锤去。工地上响起了铁锤砸在钢钎上崩脆的声音。
正在前头不远给人箢箕里装土的周修秀见曾春生光着手抡钢钎,好心道:“你个春生,也不用个吗子包一包钢钎,咯么个弄法,手掌会起泡咧!”
曾春生又恢复了他的天性,开玩笑道:“哎呀,还是嫂子握钢钎有经验,再硬的家伙,嫂子都包管握得好。”说得满塘的男人们都笑了起来。
周修秀叫住段九妹,嗔骂道:“九妹呀,看看你吗样调教的嘛,调教出咯张臭嘴,比麻屁还臭。”
段九妹笑着回敬道:“嫂子,你帮我调教,用吗法子我都不管,我也搭不上界,要得不?”人们又一阵哄笑。
周修秀冲曾春生笑骂道:“你个短命鬼俫几,不识个好歹,当心铁锤砸烂你个狗脑壳!”
人们挖的挖,装土的装土,担土的担土,工地上非常热闹。
炮眼才打下去半尺来深,曾朝顺就浑身发热了,他脱掉了棉衣,穿着一件破旧的卫生衣,喘着粗气。“抽口烟吧!”曾春生建议道。
“要得。”曾朝顺放下锤,道。他弓下身子,从衣袋里掏出烟叶包,抓出一把烟丝,然后,把烟叶包递给曾春生。另一组也停了锤,曾朝顺把烟叶袋子递给了他们,其他的人继续做着手头的事。四个大男人围坐在那堆石滩上,陆陆续续吧上喇叭筒,吐出了烟雾。曾朝顺又把烟袋子递给傍边挖着石头的男人。
“打完炮眼吧。”一支旱烟都抽得差不多了,曾朝顺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一声,道。
两组打炮眼的人们又动起手来,铁锤砸钢钎的脆响,轮锤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特别的热闹。曾朝顺轮起大锤一口气砸了百十余下,歇了歇,又抡起大锤砸起来。到了半个早上,曾春生提醒说炮眼差不多了。曾朝顺停了锤,曾春生用两根竹条夹着破布一下一下插到炮眼里,把泥浆一点一点洗出来,那样子象老妇人做女工活,特别地仔细。另一组也相继停了锤,开始洗炮眼。
又过了一袋烟功夫,两个炮眼都洗好了。曾新桥也刚好提着一个大纸箱,上气不接下气跑上山来。曾新桥把纸箱放了,冲曾春生道:“我也不晓得今日要多少,就全提上山来了。”
曾春生道:“先放六筒药,两个雷管在这儿,其它好生捡好,开不得玩笑,啊!”
曾朝顺补充道:“千万注意着安全,单独放到队里的空脚屋里。”
曾新桥点了点头,按照曾春生的吩咐,把要用的炸药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