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农业学大寨运动成了秋冬时节各个生产队的中心工作,任务是空前的,得往上头呈报。
这日晚上,曾朝顺把下午大队会议的精神跟曾春生一说,曾春生还确实有些犯难。搞吗子咧?总不能真象大寨那样一天到晚开梯田吧?更何况开出的梯田得考虑有水呀。
曾朝顺见曾春生发愁,出主意道:“花岗山上只有四口山塘,山坳里一口,山腰上两口,无法开凿,也不需要扩大,最上面那口塘管的田多,塘面太小,装不了多少水。把塘边上一分多面积的梯田和一块旱土挖了,挑出泥土,拓宽塘面。山上三十亩梯田要水咧。再一个,花岗山山上水路宽,等塘开凿好了,好好修修山上的水沟,引引水。”
曾春生笑道:“这个主意好。”
不想,第二日,曾风云找到曾春生,要求曾家湾在农业学大寨运动中要起带头作用,多开梯田,要创记录。具体提出,要把花岗山最上面那口塘并排和再高一点位置的旱土全部改为梯田。这样的话,花岗山上就好看了,原本就与上面山塘并排了的梯田,一路可以到达山顶。
下午,散了工,夜色弥漫开来,气温明显下降,草丛中已经起了寒露水。曾春生在曾家山山嘴生产队谷仓前的土坪里等上曾朝顺,两个人抽上烟,曾春生道:“风云书记要求开梯田哪!”
“吗子开法?”曾朝顺问道。
曾春生苦笑道:“按电影里说的。”
从今年开始,公社组织了电影队,每半年到各大队巡回放映电影一场。早两天晚上,电影队在曾家祠堂第一次放电影,全大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顾不得深秋夜晚的寒冷,象过节一样,从四面八方赶到祠堂,把个祠堂挤得个水泄不通。
这晚放的是《地道战》。正式放映《地道战》以前,曾风云发表了一通农业学大寨的动员,接着,放映了一部开山劈石学大寨造梯田的记录片。
“我呀,早预料到会点这盘菜。”曾朝顺说。
曾春生道:“吃了饭也不干点子正事!”
曾朝顺说:“话也不能咯样子讲,我看哪,开塘修水利符合学大寨的精神,继续着干。在傍边开上个两丘田也不是不可以,有水的年成,估摸者也还能够收点谷子。就是学不得银样腊枪豆,光顾着好看,吗子用场都派不上。要不然,劳民伤财,大伙不骂娘才怪咧!”
“那就咯样子定了,明日开始开塘?”曾春生道。
“要得。”曾朝顺道。
“那块子都是紫沙页岩,开塘的话,怕得动炸药?”曾春生道。
曾朝顺见曾春生少有的焦躁,道:“不急咧。那面旱土土层不厚,明早就安排带钢钎铁锤上山,让新桥或者那个年轻人跑一趟冲湾,个把时辰就把炸药雷管买来了。”
曾春生再不做声,两个人又抽了一会烟,既才往家里走。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曾春生就吹开了出早上工的哨子,“瞿瞿瞿瞿”哨声象老人苍老而又干涩无力的叫声。这个哨子在曾朝顺手里用了快十年了,他交给曾春生时,就是这个声音了。曾春生用力地摔了摔哨子,又鼓起腮帮吹了一阵。那些赖在热被窝里的人们不得不爬起来,嘴里咝咝地哈着气,赶快穿上冷了一夙,冰凉冰凉的衣物。
“出工了噢……出工了噢!”这会儿,曾春生扯开了他那圆润的嗓音叫了起来,他的声音虽然不够响亮,曾家湾正屋和西厢房及东头第一二排横屋却是听得清楚的。
“叫瘟!”张水田在西厢房里骂道。她爬起来,正在叫细格几们起床,让最小的吃奶。
曾风云慢条斯理地起来,咳嗽了两声,“吱呀”打开了木门,勾了头出门,随即,他那高瘦但有点弓背的身影就出现在台阶上。他捡窗户下用长树筒搭起的条凳坐下,掏出烟包,熟练地卷着喇叭筒,用口水糊住卷烟的纸,“噗”地一声划燃火柴,“吧嗒”“吧嗒”吸上烟,烟头的红火点一闪一闪的。他照例要到各队去走走,是不会到队里出工的。他只是要听听曾春生今日安排些吗子活。
曾风云家的老大曾娇凤已经到公社附中住校,读初中了。老二曾祥炎老三曾二凤是要在队里出一会工才上学的。老四曾祥宝早上得起来放牛。老五曾三凤、老六曾四凤、老七曾长华也得叫起来。这会儿,曾二凤已经进了灶房,她要帮她娭几把灶房里焖红薯的火烧起来。高氏正忙着帮助张金玉打李她那几个小的。曾二凤起来时,她的哥哥曾祥炎已经被她娭几叫醒,他又叫醒了曾祥宝,他们都住在她们娭几那边屋里。这会儿,曾祥宝在正屋阶沿上伸了个懒腰,他拖着长鼻涕,睡眼惺松地踏着晨霜放牛去了。
“男劳力带上铁锤钢钎、羊角锄,女劳力带上铲和箢箕上花冈岭坝子塘开塘。”曾春生拖长声音派着工。
“不修梯田?”曾风云阴沉着脸一边吧嗒着喇叭筒烟卷,一边冷不防冲曾春生问道。
“修咧。”曾春生站在土坪里胸有成竹道。
“哦,曾书记,我昨日仔细默想了想,又跟队委个别通了通气,咯样,你看合适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