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曾家湾的夜晚跟平时没有两样。吃了晚饭,曾春生从自己家里出来,从第三排横屋绕过去,从第二排横屋阶沿上跨到曾朝顺家灶房的台阶上,推开他家灶房的门,进了屋。
一盏煤油灯放在半月型灶台上,煤油灯橘黄的光照着正在灶房里忙活的唐氏和汤水田。唐氏在洗碗,汤水田在侧面地板上就着一块旧砥板切猪草。听到门响,汤水田抬起头问道:“谁呀?”见是曾春生,她笑着道:“是春生呀,吃了吗?”曾春生道:“吃了咧。”他又冲唐氏道:“伯娘洗碗呀。”唐氏笑着道:“找你朝顺哥呀?他兄弟俩都在里屋咧。”曾春生朝她们点了点头,便跨过门槛,进了里屋。
曾朝福曾朝顺俩兄弟正靠着墙边的矮桌子坐着抽烟,曾朝顺家的老三,才一岁多的女儿曾翠兰就着煤油灯在桌子上玩耍,她不时用自己那双小手拍打着她父亲和伯父嘴里吐出来飘到她脸前的烟雾。
见曾春生进来,曾朝顺招呼他在旁边的方凳上坐下,从矮桌上拿起烟袋子递给他。
曾春生从袋子里抽出一张小纸片,抓了一把烟丝,边卷旱烟,边忧心道:“明日里总不能老象今日下午头,吗样子办咧?”
曾朝福曾朝顺只顾抽烟,没有接话。
半晌,曾春生又接着说:“下午头收工后到如今,那个人冒得反应,奇了怪了!”
曾朝福说:“冒看到回来样的。”
“总又是到哪吃喝去了嘛!”半晌,曾春生随口说道。
见曾朝顺仍不做声,曾春生反而有点急了。他迅速卷好烟,把烟头凑到煤油灯上点燃了,猛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朝顺哥,你说话呀!”曾春生终于直截了当道。
“我看他不会说吗子。”曾朝顺终于开口道。
曾春生停止了吧烟,不解地盯着曾朝顺。
见曾春生一头雾水,曾朝顺道:“他现在正指望着你咧,他那个女人他又不是不晓得,说不定她道出今日下午头的事,还得遭骂咧!”话虽这么说着,曾朝顺的神色却始终十分凝重,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轻松的表情。
“春生呀,我看呐,你从明天起,得挑起队长咯付担子,啊!”停了一会,曾朝顺接着说道。
“为吗子呀?”见曾朝顺要他接手生产队长,曾春生顿时真犯急了。下午出工的时候,他当着几乎全生产队的人的面急起白脸说自己不当生产队长。这下子好了,他要自己掀自己的嘴巴了,尤其是他那话是冲着张金玉说的,要是自己又当上生产队长,他还真在张金玉这个臭三八面前说不起话,让她看笑话了,因为不管他承认不承认,他都乖乖地听凭她家曾风云摆布了。
“你莫气燥,我思谋着,也只能咯样子办。”见曾春生急了,曾朝顺却不动声色,继续沉着声道。
“那……我不干!”曾春生突然高声道,把在桌边玩耍的曾翠兰吓了一跳。小家伙回过头惊疑地看了曾春生几眼,终于起着哭腔,冲灶房里的汤水田叫道:“妈妈,妈妈”,并笨拙地向灶房走。到了门槛边,她爬不过去,便横跨在门槛上,用她那双小手扶着门框,将身子拼命往灶房那边移。
唐氏已经做完了手头的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她一边“我崽,我崽”叫着,一边抱起了她的孙女说:“不怕的噻,我崽不是天天跟着满满的丫丫玩来着,噢!”完了,她又冲正往篮筐里装猪草的汤水田道:“细妹几想睡觉了,你快弄完,烧水给孩子洗洗。”“噢。”已在收场的汤水田应了一声,便麻利地扫拢地板上切碎的猪草,几把装完了,把装猪草的篮筐架到挂钩上,到脸盆里洗了手,就到灶塘里烧火热水。
“不是我非逼着你,你自个看得明了,全湾一百几十号人张着嘴指望着队里咧!你当我真跟他曾风云赌气呀,你错看了我曾朝顺!是人家把个鸟毛队长看得太值钱,我占着,人家不自在,人家早就不耐烦我当了,想着法子挤排我。我倒不在乎这玩意当不当,我在乎几十户人家见天锅里头有米下!”曾朝顺说得激动,他自己的眼睛都湿润了。
曾朝福言语少,他把手里的烟屁股丢到地板上,说道:“春生呀,放在平常别的事情上,我不乱搭言,咯号事当不得儿戏。前头朝顺跟我商讨着,停了他的生产队长,他没做错个吗子,也没得个吗子要检讨。不过,这样子,正好授人口实,他指望着你把担子挑起来。为着让你好做事,朝顺都想好了,队里的事他不多搭言。不过,我们照旧支持着你。”
曾朝福的话还未落音,曾春生越发急了,道:“朝顺哥,我冒得要当队长的意思,哪个有咯样的想法,天打雷劈!你们也晓得就为这个,九妹和我娘还把我骂了一通咧!”
曾朝顺也丢了烟屁股,若有所思道:“春生呀,你别听岔了话。我是为队里着想,不要因为我烂了场货。你先大胆干起来,等年把子,我思量着去大队经济场。我都想到了,我在队里,日后你难为事。我到大队部那边出工去,保不准你好做事些。你是晓得的,风云书记顶不承愿的就是我在中间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