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刘书记在他那间办公室兼卧室里抽了一阵子烟，丢下一大堆烟屁股，末了，仍拿不准该怎样处理曾风云反映的问题。
刘书记犹豫了一会，跨出门，走到走廊边上，扶着木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冲祠堂天井里大声叫唤着公社曹秘书道：“曹正秋，小曹”
曹秘书听到叫唤声，一边在他的住房里答应着，一边迅速跑到天井里，对楼上的刘书记道：“刘书记，您叫我？”
刘书记在楼上大声吩咐道：“你看看哪些公社干部今日里没下乡，通知他们晚上开个会。”
“下乡去了的要不要通知？”曹秘书问道。
“你个鸟麻屁，没带耳朵呀？只通知在家的干部就行了。”刘书记不耐烦道。
“好咧。”曹秘书在天井里应道。
刘书记是想让在家的公社干部帮他出出主意，如何处理曾家湾咯档子事。他知道曾风云所言不差，如果在这个问题上犯错误，那必然是大错误。那不是曾朝顺一个人的事，也不仅仅关乎曾家湾生产队能不能当先进。当前，“四清”虽然算是告一段落，但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口子却开大了，斗批改工作还在继续。在这个时候犯方向和性质错误是不应该的。
刘书记考虑过直接向区委报告，但区委汤书记除了是自己的直接上级外，还是自己多年的老领导，且他向来对自己不错，为人也正直。同时，他又是曾朝顺的岳父，他直接把这么个问题端到老领导面前，他觉得那不仅是在给老领导出难题，也显得不地道。但他又不可能把这个问题按住，不予理睬，因为他毕竟是冲湾公社党委书记，他有着这份政治责任。
晚上的会议并没有帮上刘书记什么忙，在家的四位公社干部也吃不准，他们都习惯于按照公社党委或上级的精神去开展工作，从来不习惯自己去拿主意，特别是对上级文件没有规定的事情。但大家都觉得曾家湾这个做法虽然很有效果，却似乎有点偏离中央的精神，必须向上级汇报。
等会散了，刘书记只好到话务室，要话务员小汤摇通区委的电话，要区委汤书记接电话。区委那边的话务员说汤书记去县里了。
小汤坐在总机旁边，向站在总机另一边的刘书记转过头来。马灯从侧面把她的脸庞照得有些模糊，但她那扑闪着的一对乌黑的眸子仍然奕奕有神，她焦急地对刘书记说：“汤书记上县里去了，吗办？”她知道，刘书记连夜挂电话，肯定有紧急的事情。
刘书记摸了摸他那个大脑袋，又把手掌拍在总机插线盒顶上的木板上，烦躁道：“哎呀！”
等了一会，小汤说：“刘书记，是不是直接接县委总机？兴许能找到汤书记。”
刘书记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小汤再一次拨通了区里的总机，要区里的话务员给拨通县里的总机。一会儿，区里的话务员告诉小汤说已经接通。小汤说明情况后，那边一个尖嗓子道：“什么县委？他妈的资产阶级司令部！造反有理！”便挂断了。
小汤和刘书记面面相觑，刘书记说：“吗子有理？你再拨一下看看？”
小汤用力摇了摇话机，这会区里的总机也是一遍忙音。刘书记等了一阵，气恼道：“搞吗子名堂，真是！”
半晌，刘书记摆了摆他那只胖手，无可奈何地说：“算了，算了。”便背了手，迈着方步朝门边走去，边走边摇着他那颗大大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