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就要进田里了。”“是咧,我看大半个早上光景,水就满田灌了!”曾春生笑着道。高克上见曾朝顺挑肥来了,也不多说话,只咧开嘴笑笑,继续挖干泥往坝上加,加了一段,又挥起锄头夯实几下。
曾朝顺大步流星跨过桥,上了溪边第一丘叫四亩大丘的水田的田埂,这是一丘外型象不规则六边形的水田,名叫四亩大丘,其实有六亩多面积。曾朝顺沿着田埂走到田角上,他下了田,把肥倒了。见后面陆陆续续有送肥的人下到垅坑里来了,曾朝顺叫道:“喂,听着了,先送四亩大丘,就着水来,好犁田。”“听到了。”还在大老远,后面的人就应道,塘坝上也有人跟上来了。
曾朝顺把扁担、空箢箕放到田埂上,用手抓起干肥块撕扯烂,向田里面撒播着。肥块连着没有烂透的稻草茎洒落在干了水的泥土上,发出卟卟的响声。曾朝顺闻着这声音,仿佛听着一首动人的乐曲。这些家肥因发酵透着的一股子扑鼻的酸臭味反而将曾朝顺入春以来的愁绪一扫而光。闻着田地和肥泥的气味,在他看来,就象遇上了当春的雨,就象在他眼前已经全部是翻卷过来一丘丘待插的水田,就象满垅坑的水田里都是丰了行,已经绿油油的禾苗,就象遇上了又一个丰收年。于是,他那黝黑的脸膛上露出了几个月来少有的舒展的神色。
曾朝顺头也不抬,撒完自己挑来的一担肥,又走向刚才社员们倒的肥堆。撒肥的事看似轻松,却要行家,要撒得匀称,一手撒出去弧线越远,肥料越撒得开。这是上好的家肥,几十上百年来,曾家湾种田,田底子都靠着它了。所以,当家老农常有一句谚语挂在嘴上:“吃的靠着屎,穿的靠着屎,冒得咯窝屎,饿个死。”每年春上的这个时候,全队劳力都要花上大半个月的时间送肥下田。碰上雨水多的年份,这时节春雨频发,大伙戴着斗笠,背着蓑衣,挑着肥,打着光脚丫,一步一滑在田埂上走着。因为气温还比较低,人们的光脚丫冻得都是红的。
送肥到各个山头上的梯田里是最吃亏的事,特别是山尖子上的田,路途远,挑着肥在雨水泡透了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路边山柴上的雨水把衣裤都扫湿了,春雨仍然不知疲倦,时大时小,随山中的风向任意地飘洒着,有时候兜头打在人们的脸上。满山的雨雾让人看不清十米外的地方,周围只有雨水打在树叶和山柴叶上发出的唰唰唰唰的声音,时不时一道闪电夹着惊雷,让人吓上一大跳。一个早上下来,送不了几趟肥就休工了。
今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雨水。人们盼望雨水,可以说是望眼欲穿。曾朝顺只有领着曾家湾的人们打上白水溪里那么一点可怜的溪水的主意。曾朝顺安排全队比往年提前了十来天往水田里送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要大家还让他曾朝顺当生产队长,他就得为曾家湾生产队想着点事,全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八九十号人指望着队里养活呢!他不能象别的队一样干等着下雨,万一老天爷铁了心不发半点慈悲,他曾家湾至少还有垅坑里三十来亩田保命呢。
社员们挑着肥不断地从湾里出来,送到了的人们倒了肥就往回走,没有谁中途停下歇息的。这是曾家湾生产队出工干活的好习惯,这也是曾朝顺的得意处。他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平日,大伙都是一个湾的,湾里人除了称呼大队干部冠上职务外,大都根据各人的辈分在名后冠以叔伯哥嫂,叫起来倍感亲切。但出工了,他就是队长,谁做事偷懒耍滑,让他碰上了除了被骂一顿,还要罚工分。谁化公为私,抹队里的油,都会十分惊惶,生怕碰上他那张黝黑得如包黑子样的脸膛。因为结果是清楚的,除了东西丝毫无损地归还公家外,还得在一、五、十号晚上队里记工分时,在社员大会上做检讨。今天早上,除了大队干部开会去了外,曾家湾生产队的所有劳力都在送肥,从湾前的条子田肥堆边到垅坑里,人们川流不息。大家都懂得送肥下田的间距,一般都是隔丈余远倒一担肥。到大半个早上,四亩大丘里密密麻麻地倒上了百余担肥料,曾朝顺一个人才撒得三分之一左右的肥堆。等他将第三排肥堆撒完,到得溪水边时,白水溪里浑黄的水已经从田塍口上涌进了四亩大丘,前头的水流象一条条蛇一样扭动着,在还湿软的田地里往前爬行着。
吃了早饭,曾朝顺从东头横屋里出来,站在正屋前的土坪里,一边吧着喇叭筒烟,一边派上午的工。
上午,全队的劳力得分成几拨安排。他自己、高克上、曾春生等三个精壮男劳力都得做犁把式,队里的三条黄牛牯都要下水犁田。今天,集中犁完四亩大丘,水和肥来得赢的话,再安排两条牛去犁紧靠四亩大丘的荷叶丘、浮萍丘两丘田。还要两个有经验的社员撒肥。全队劳力今天早上已经送满了四亩大丘的肥,旁边的荷叶丘还只送了一点点,浮萍丘还没有送肥。送肥的任务还重得很,而且催急得很。曾朝顺安排其他社员全部送肥。高克上曾春生忙了一个早上,已经筑好了白水溪里的拦水堤,早上休工时,四亩大丘的水已经游走到了。高克上吃早饭后又去看了一趟水,四亩大丘可以开犁了,而且,他把四亩大丘的出水口子加高了点,等四亩大丘的水足够了再往旁边两丘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