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风云霎时大怒,就手摔了张金玉一耳光,气急败坏道:“你个蠢婆娘,你当我不敢打你,打掉你点蠢气!”
张金玉挨了打,一把把手里的孩子摔到床上,扭住曾风云,边哭边骂边扭打,道:“我跟你拼了!”
急得高氏恨声道:“我做了吗子缺德事嘛,弄成咯样两个冤家哪?”
一堆人蜂拥进西厢房,扯的扯曾风云,拉的拉张金玉。被拉开的张金玉又扑过去,要抓曾风云,被几个妇女死死攒住,七嘴八舌劝说着。
唐氏赶紧抱起孩子出来,到隔壁她大儿子曾朝福家里,和快要生产了的大儿媳周月华一起哄住孩子。
第二天天不亮,西头厢房那边曾朝福家就传出了婴儿的一声清脆的啼哭,周月华生了,唐氏亲自接的生。
当周月华看到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是一个妹子时,她当即就哭了。慌得原本接生下来,心里就格噔了一下的唐氏只好强忍住心里同样的失望,劝慰道:“月华,千万莫,妈不嫌弃你给我生了个孙女。朝福他敢嫌弃你生个妹子!月子里哭不得,当心落下病,啊!”周月华道:“我个肚子吗事咯样不争气哪!”
周月华母亲早几年就过世了,唐氏从这天早晨开始,就象对待自己亲生女儿一样侍侯着周月华坐月子。孩子很快满月了,唐氏安排曾朝福带着周月华和小孙女到周月华娘家走月子。周月华走月子回来,唐氏尽心尽力地带着这个孙女。
一转眼,孙女曾华华就两岁多了。
春末夏初的一天,公社书记汤德水率领公社干部、全公社的大队干部和生产队队长到曾家湾参观,学习他们稻子合理密植的经验。唐氏怎么说也不准汤书记走,非得留下他在家里吃晌午饭。
唐氏当着汤德水的面故意埋怨她小儿子曾朝顺道:“咯个俫几都二十好几了,还不懂事。以前没对上亲,书记亲家一年还到我家里来次把子,吃餐把饭。她爸不在了,我个妇人家也觉得脸上光彩。对上亲事了倒好,书记亲家倒不上门了,要不是水田妹子乖巧,常来走动,我老太婆还以为亲家书记生分了,我老太婆有吗子事没做得好,惹你有意见了不是?”
汤德水笑着道:“哪里的事,亲家母千万莫见怪,怪都怪我老汤没做得好。要得,要得,你家咯餐饭我非得吃了才走,哈哈!”
曾朝福见他娘真把汤书记留下了,就吩咐周月华带着孩子曾华华到东头横屋去,帮助他娘弄饭。他自己跟高克上说了一声,特意到山塘里捞了一尾草鱼,唐氏又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
等把采端上桌,汤德水批评曾朝福曾朝顺道:“看看,你们兄弟俩就是不能替我说服了亲家母。现在,一只鸡就是一家子半年的油盐钱,我坐到桌上一顿饭就吃掉了!我哪敢到你家里吃饭哩。朝顺哪,以后水田嫁过来了,也不许你咯样子搞法,要不然,我可不上你家的门!”
曾朝顺黝黑的脸庞被说得泛起了红色。他娘是倾注满腔热情,也是倾其所有尽力在招待他的岳父。其实,他是晓得他岳父的为人的。他岳父是穷苦人家出身,是十分体恤民情的。两个长辈的想法不一致,让他不好做声。
曾朝福嘴拙,不知道吗样子说好,他晓得汤书记的好意。
唐氏正从灶房里端着小菜出来,听到了,不依道:“亲家可莫嫌弃我们家家底薄哟,灶房餐桌上的事情朝顺兄弟俩可插不上话,全是我的主意,你好几个年头没来了,再吗样弄法都不为过哩!再说,也实在拿不出壶,乡里狮子乡里舞罢了。”
汤德水不好拂了唐氏的意,让曾朝顺一定把唐氏周月华和曾华华一家人都叫上桌才肯吃饭,又动手把炖烂的母鸡撕了一腿给唐氏,撕了一腿给曾华华,他拍了拍坐在他傍边的曾华华的小脸,笑着道:“你们一个最大,一个最小,该吃鸡腿,爷爷没说错吧?”
唐氏不肯,道:“一只鸡撕去两腿把了,还有吗子吃头,亲家你再咯样子讲客气,我老太婆可生气了。”让了半天。汤德水主动夹起鸡脑袋,道:“鸡头也是好东西,我吃了,我还要和朝顺他们兄弟两喝几口米酒哩,咯可是我主动讨要的哟,嗬嗬。”
曾朝福已经拿起装米酒的小坛子了,对他娘说:“妈,就依了汤书记,都一家人了,要不然生分了。打了咯么些年交道了,我晓得汤书记的脾气。”唐氏把鸡腿夹给她的孙女,眼里闪着泪光,歉疚道:“那我今日留下你,吗子也没吃上。”
汤德水笑道:“嗨,亲家母,看你说的,这不,我可吃得高兴哩。”
吃了饭,汤德水跟曾朝福兄弟卷了烟抽了,准备起身回公社了。唐氏试探道:“亲家兄弟,你看朝顺和水田都订三年婚了,是不是该给办酒了?”曾朝顺没等唐氏说完,打岔道:“妈,看你,我和水田的事,你瞎操个吗子心嘛!”
汤德水看了曾朝顺一眼,道:“朝顺哪,可不能这样。做父母的都替子女操着心哩,子女的事定好了,父母就安心了。亲家母的心情我理解,你们两个年轻人也不要紧拖了,我赞成年内把婚事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