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克上受了感动,他抢着话题道:“张书记,你们咯些领导怕是不晓得真情咧。敞开着肚皮吃饭,仓里的稻谷日见减少,我个做保管的清楚着,剩下那点粮要熬到秋上怕是不够,湾里头百十张嘴瞧着那几口锅咧!先前各自家里开伙,总要搭配着山粮,餐餐米饭包够,谁个家里都做不到。过去,除了那些大财主,一般的小地主家里也有个喝粥的时候,吃红薯的日子嘛。再说,外头来参观学习,开头还看点真的,到后头就只能摆样子了。朝顺说不摆,人家当大队干部的不准,哪里餐餐能吃肉的嘛,杀一头猪,就百十斤肉。真吃起来,两天就弄光了。猪得养上几个月才上得案板呀,吹不出的嘛……,烧柴的事也犯愁了,现在正砍树哪!”
张书记脸上原本兴冲冲的神色立马消失了,变得凝重起来。他满腹心思有些怀疑地看了看曾朝顺,他想从他那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曾朝顺吸了一口烟,直言不讳道:“张书记,看您听真话还是听假话,要稻田里好看,把几亩田的稻子扯到一丘田里,稻子穗上头推个簸箕,还能站人哪!不晓得咯样子的鬼主意是哪个绝蔸的想出来的!听说还是典型,有人在队里宣传咧!不过,我也不管上头恼不恼,我们曾家湾里弄不出咯号事。……吃大食堂呀,起初新鲜着,热闹,我们也把不准脉,也支持。时间长点就闹明白了,这事弄不好的,大伙变着法子吃贼伙样的,吃不得几天的。咯样子下去,莫怪我说难听的话,总会有没饭吃的一天哩!”
张书记白净的方脸上再没了叫住曾朝顺时的喜悦了,原本扇着风的斗笠也被他死死地抓在手里。看得出,这位沙河的领导是十分惊震的。张书记不自然道:“朝顺哪,你们先回吧,我得赶紧着下去走走,啊!……要真象你们说的,得想法子刹车哪!”
小唐一脸不满地跟在张书记后面走了。
曾朝顺丢掉手里的烟屁股,心情复杂地招呼高克上道:“走吧。”高克上默默地挑上石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上了路。在前头岔路口,张书记他们走了另外一条道。高克上拿着肩上的汗帕抹了一把脸,把担子换了一下肩,吃力道:“朝顺哪,难不成曾风云咯号干部给上头全汇假报?”曾朝顺也把担子换了一下肩。从沙河挑两百斤重的担子回曾家湾,曾家湾生产队只有他们两个吃得消,也只有他们两个敢舍死为队里出这力气。听了高克上的话,曾朝顺也有些疑惑了。曾风云是有抢风头的习惯,凭他对曾风云的了解,这样的事曾风云不是不会做。不过,他毕竟没有亲耳听到曾风云向上级汇报,即使在他未来的岳老子汤德水面前,他也不打听。他知道,对他和曾风云,汤德水都是持赞赏态度的,只是他更加看重曾朝顺的实在和厚重。在对待他和曾风云的问题上,汤书记是严格要求着自己,宁可让亲人吃亏,他是有意不安排自己这位未来的女婿担任大队干部的。其实,他心里明白着,自己这位未来的女婿绝对比曾风云强。曾朝顺原本对他这位未来的岳父不让他担任大队干部很有些想法,一段时间,他不去冲湾,也不见他准岳父的面,弄得汤水田在她母亲面前哭了,她母亲都生上汤德水的气了。汤德水笑着打哈哈道:“哟呵,家里闹革命了?”汤水田母亲生气道:“凭吗子朝顺就当不得干部?”汤德水道:“看看,看看,又来了!我相信,朝顺就不只咯点子出息。我让他当干部,他再能耐,别人都说是沾着光的。我家水田可不是找个阿斗哟,朝顺那俫几呀,保准他靠自个能成点子事!”汤水田见她父亲就是不松口,也没有办法。曾朝顺见汤水田老象她自己欠着他什么,对不住他似的,心也软了。后来,大伙推荐他做了生产队长,他的满门心思都在队里的事情上了,也就渐渐淡了这个念头。现在,高克上的话让他不好回答,他只好随口道:“管他哩。”
过了不几天,曾风云传达上级精神,食堂的钵子饭开始限量。男人四两米一餐,妇女小孩三两米一餐。再往后,到了夏末秋初又减一两。
秋日晌午过后,人们都出工去了,唐氏帮她孙崽毛坨洗完衣服,在阶沿上晾好,习惯性地在场院里和正屋前扫了一眼,却没有看到她四岁多的孙子。不知为什么,唐氏心里突然发起慌来。她赶紧着叫唤道:“毛坨,毛坨呀,到哪去了呀,快回来!”她喊了半天,踮着小脚把湾里前后横屋都走到了,却没有发现她那宝贝孙儿,不由得急了。高氏抱着曾风云的老二曾祥炎,帮忙叫道:“毛坨呀,騃几叫你哪。”她一边叫一边嘀咕道:“先前还在坪里耍哩。”食堂里的曾庆芳和几个妇女听得唐氏的叫唤,也赶紧着丢下手头的活,一边安慰唐氏,一边帮忙寻找。
人们正急做一团,对门岭那边却有人冲村子这边大声叫唤,叫唤声也把正在岭上收割的人们召到了一起。首先叫唤的一名妇女跌足道:“吗得了呀,细格几攀塘边树上摘毛桃,象是落水了哪。”“真的呀,看清了吗?”“赶紧救人哪!”
因为离得远,村子里的人们听不到对门岭上的叫声。对门岭上的人们没法子,只好让两个小伙子往村里跑。
曾朝顺正在扮稻子,听到叫唤声,知道湾前大塘里谁家小孩落水了,他二话没说,拔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