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乡长,有得事还要她照应哩。”她没看前头,径直走着,肩上的锄头柄一下捅到了在前面站着的曾风云的后背。
曾风云吃了痛,道:“搞吗子嘛!”
唐氏见状,赶紧道:“你们两个当家人事多,先走咧。”曾风云不再说话,他的光脚丫子吧唧吧唧踩着石级往前头走了,张金玉嘀咕着轻声骂道:“死人呀,戳在那不动!”
等他们上了土坪,走到西厢房那边去了,唐氏叹了一口气,对汤水田道:“昨天来看热闹,后头没做声就走了的高家婶娘正是风云他娘,造孽呢!”
汤水田陪着唐氏一边上着石级,一边好奇地往西厢房那边望去,只见高氏踮着小脚,等她的儿子儿媳在阶沿口子屋垛子边放了肩上的锄头箢箕进了屋,急忙转身也朝屋里走。很显然,她的儿子儿媳回来了,她得张罗饭菜了。
她随即听到了张金玉的斥责声:“你个老不死的,一大天也没弄出饭来?”
第二十八章
曾朝顺与汤水田订婚的事让唐氏在嘴上挂了一个把月。
曾家湾的人们也在羡慕的同时,议论了一大段时日。只有曾风云的心里是失落的。他老婆张金玉帮着他忙农活,把第一胎个徕几给流了,这第二胎也开始见肚皮了。张金玉的脾气却练出来了,令他烦恼的是他们家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不如人家。特别是他的大妹妹出嫁以后,他家又少了一个劳力。曾朝顺牵头组织的帮扶组搞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曾家湾的大部分人家都参加了。农忙时节,没有劳力的人家也不再干焦急。唯独高克贵和曾风云等少数几户没有报名。高克贵家是地主,显然,没有农会通知他,他不敢报名。个别富裕中农自己的家产看得重,觉得拿着自己的好农具,牵着自己家膘肥体壮的牛牯入组,自己明显吃亏了。曾风云家的情况就不一样了。看着他家劳力少,曾朝顺和他哥哥曾朝福本来想去拉他加入,可是,没想到跟帮扶组的各户一商量,大多数人不同意拉他们家入组。原因很简单,他们家劳力少,曾风云又不经常参加劳动。这还是次要的,主要原因还是他们两口子不好相处。他们不主动提出入组,帮扶组就不要硬拉。曾朝顺等了一段时间,他希望曾风云能够主动提出来就好了。曾风云虽然跟着曾果在各个村子里了解情况,鼓动各家各户互相帮助,避免再次出现富户穷户。但是,曾风云自己家里的情况却让他拉不下这个面子。
有一天,曾果对曾风云道:“风云呀,你也参加朝顺他们的帮扶组算了,我看他们搞得蛮好的!”曾风云有些尴尬,支吾着应付过去了。
曾朝顺从区里受奖回来,曾家湾整条垅坑象煮沸了一般,各个村子竞相建起了帮扶组。不久,中央正式下文,在全国农村开展合作化运动,建立互助组初级社。曾家湾的帮扶组改名叫互助组,各个村子也相继统一了叫法。
曾风云既才感到自己行动上落后了。无奈,曾朝顺已经抢了先手,自己不参加,显然不行。他是党员,照理,他得先走一步。曾风云在接连失眠两晚,抽烟抽得两颗突出的门牙更加焦黄之后,打算跟曾朝顺提出这事了。
这日一大早,曾家湾里起了薄雾,曾风云见曾朝顺出了门,有意背了锄头跟着上了条子田田埂。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快到塘坝口,他们都能够听到从闸门口往白水溪流下去的水响了,曾风云既才冲前头的曾朝顺叫道:“朝顺哪,抽口烟吧?”
曾朝顺猛然听到曾风云的声音,立刻止了步。他们两个自从土改结束后,除了开会,在一起抽烟的机会就很少了。见曾朝顺并没有留心自己走在后面,曾风云这么叫道。
曾朝顺等曾风云过来,早已掏出了烟袋子。他从袋子里摸出两张手指大的纸条,分别抓了两把烟丝放上。等曾风云到了身边,他递了一张给曾风云。曾风云放下肩上的锄头,道:“抽我的。”曾朝顺说:“一样嘛。”
曾风云不再说什么,接了曾朝顺手里的纸和烟,慢条斯理地卷起来,完了,用口水糊湿,卷成喇叭筒,把烟头弄好,咬断喇叭筒底下多余的纸尖,划上了火柴。他用手掌窝住了火,先让曾朝顺点上,然后自己点上火吸上,吐出一口烟雾后,曾风云道:“朝顺哪,互助组眼下好着吧?”
曾朝顺说:“风云呀,我正要找你,你家吗样子打算呀?参加进来,你家缺劳力的事不就一家伙解决了!”
曾风云心里一阵高兴,他正不知道吗样开口,曾朝顺倒是主动把话挑明了。他的瘦脸上露出了不易觉察的笑意来,接口道:“我家劳力少,我怕给大伙添负担。”
曾朝顺道:“你就见外了,一个村子里的,哪个没个需要搭手的时候呀!”见曾朝顺说得坦诚,曾风云沉默了半晌,慢吞吞道:“你能咯样子想事,别人未必嘛!”
曾朝顺咧开嘴笑道:“哪想那样多嘛。”
曾风云终于松口道:“你诚心邀我,我家哪能不识抬举嘛,今日后晌我就参加进来。”曾朝顺说:“要得。”
沉思了半晌,曾风云道:“过些日子又要春耕了,按照中央文件,你们吗样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