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又一担挑回家,装进曾家山脚自家的脚屋里,直到天黑得不见了五指,唐氏站到屋檐边嘀咕了好几次,外面又黑又冷,又缩回屋里去了,他既才收工。
唐氏边给他儿子盛饭,边埋怨道:“你个徕几也是,黑古弄咚的天,也不在乎咯一下子噻!”曾朝顺也不答话,只顾埋头吃饭。
等曾朝顺吃完了,唐氏马上收拾碗筷,这时候,曾朝福和挺着大肚子的周月华一起过到了东头横屋来了,他们是来给曾朝顺说亲事的。女方是周月华的远表亲,家里离曾家湾只有七八里路,就住在白河边上,贫农成分,分了田,日子过得好。姑娘虽没读过什么书,但长相漂亮,双方算是门当户对。曾朝顺连话都未听完,拿话堵住他母亲和他哥嫂道:“谁愿意,谁说去,反正我不谈!”。
曾朝福本来言语就不多,是个厚道人,见他弟弟这样,虽然出乎意料,但碍于女方是周月华的远房表妹,也不好多说什么。唐氏不依,道:“你个徕几,过年就二十一了,该成家了,人家顶好的妹子,又跟你嫂子是亲戚,亲上开亲几多好的事嘛!”
曾朝顺涨红了脸,耿着脖子道:“如今是新社会了,政府提倡婚姻自主,恋爱自由,反对包办,我的事不要你们瞎操心。”唐氏素来能干麻利,家里的事她操办惯了,不乐意道:“你个俫几嘛不懂事?一生一世的事情哪能随着你们年轻人瞎胡闹?总得双方大人做主才是嘛。选个日子双方见个面,吗理不行噻!”曾朝顺恼火道:“要去你们去,反正我不去,到时候莫怪我,我有言在先!”
倒是周月华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笑着道:“朝顺呀,你是不是有了合适的妹子呀?”曾朝顺被他嫂子问得不做声了。唐氏也闭了嘴,她与她大儿媳妇对了一下眼色,试探着问道:“朝顺呀,当真么?哪里的嘛?真的话,也得算个生庚八字,看看合适不合适。合适的话,娘也好托人说媒去,娘和你哥哥嫂子不是替你一辈子打算嘛!”曾朝顺烦躁道:“哎呀,我的事,你们不要管要得不?我是坚决不信封建迷信的,吗子生庚八字?我不算!”唐氏不高兴道:“你个徕几,读了几天新学堂,就全是瞎闹腾了,哪个没个命嘛,男女命相相生才是最要紧的。”曾朝福接话道:“娘,月华,朝顺的事先不急,啊!”
这年润月份,年前,曾朝顺到冲湾赶墟,与汤水田见了面。曾朝顺把汤水田约到了大湾后山的竹林里,他第一次真正拥抱了她。这次不象那次从学校回家为了躲避广西兵,那完全是情势所迫。这一次,汤水田幸福地扑在了他厚实的怀里,尽管两个人都穿着棉衣。
过了年,就立春了,天气乍暖还寒。这天上午的前半晌,太阳出来了,天气暖和了一些,曾朝顺到乡公所替村里办事。办事毕,曾朝顺出了乡公所往回走,到了大湾前白水溪上的石桥边,他放慢了脚步,不停地往湾前的牌楼底下张望,希望看到汤水田。
但是,这天他没有看到汤水田,只见两个七八岁的细格几牵着牛牯往外头走,显然是放牛去。曾朝顺知道,牛牯经了一冬,没吃上过新鲜草料,一身膘都掉了,因为一般人家只给牛牯喂了些干稻草和瘪谷烧的潲水。开春了,家家户户都重视着牛牯了,山上野葱最早发芽,茅草丛才长出一点点新叶的时候,大人们要么就自己牵着牛牯,要么赶着细格几把牛牯整日里放到山林里去,让它啃食才露一点点青色的草蔸。这样,既让牛牯吃到了新鲜草叶,又活动了筋骨。因为这个时节,这些个牲畜正最需要精心饲养。
曾朝顺没有见着汤水田,只好勾着头往曾家湾走。曾朝顺沿着白水溪边走边思考着,他今日来冲湾,事先没来得及告诉汤水田。以往两次,他们是撞上了,特别是赶墟的日子,他们是借赶墟见的面。现在,他们吗样见面咧?他越想越感觉烦闷。他家里面年前给他说亲让他给顶回以后,他就在思谋他如何样才能够把他与汤水田的关系摆到桌面上来。而问题的关键却是他如何在这以前,把他和汤水田的关系跟汤水田家里挑明了,尤其是他得过了汤乡长这一关,汤乡长得点头咧,他乐意找个他这样的女婿吗?
曾朝顺不觉得转过了山嘴,从冲湾那边已经看不到这里了,上头的村子还得转过一个大山坳,再转过一道山嘴。此时,窄窄的垅坑里只有白水溪淙淙的水流声。曾朝顺陡然在山嘴拐过弯的地方碰上了汤水田。
曾朝顺惊道:“水田,你吗到这里来了。”汤水田依然梳着长辫子,额前留着一把刘海,穿着一件薄棉衣,褪了色的红底子碎花外衣,打了补巴的蓝色长裤,蓝布鞋。她捏着辫子,勾着头,昵扭着,没有做声。“水田,吗事呀?”曾朝顺感到不对,急道。汤水田既才抬起头,她明显地消瘦了,脸色暗淡,她那美丽的眼睛里掬着泪花。半晌,汤水田道:“朝顺,家里要给我定亲事了,这已经是第五起做媒的了,我再不能推了。”说完,她睁大着眼睛看着曾朝顺,期待着他回答她。
是的,她还在沙河学校读书时,就有人上门给她提亲了。那时侯,她父亲还未公开身份。却整日在外奔波。有一天,趁着她放假在家,她父亲征求了她的意见。她以年纪轻为由,推脱了。她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