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曾家祠堂的农会在曾果的带领下,工作轰轰烈烈地开展了起来。乡亲们亲自经历了一桩桩一件件的大事,渐渐地积极主动起来。农会干部天天开会,有时候通宵达旦。随着阶级成份划分接近尾声,农会根据乡公所的安排,决定召开斗争会。
九月初的一个上午,太阳升上茶山山尖一丈余高的时候,曾家祠堂周围十多个村子的群众一人手里拿了一张农会发的红颜色的或者绿颜色的三角形纸片,陆陆续续进了曾家祠堂。祠堂天井里,走廊里,后庭里,二楼走廊上都是人。主席台设在前面的戏台上。农会邀请来指导的乡公所汤德水乡长和秘书刘长根同志早就居中坐在主席台上,曾果曾朝福和曾朝顺曾风云等在主席台就坐。民兵们分了组,一组在祠堂外站岗,一组负责押解地主,一组负责会场。会场四周都贴满了标语。
人们熙熙嚷嚷说着话,这是有史以来全祠堂的人们来开会。以往,祠堂的门是向着祠堂里有头有脸的人和有钱的人开的,穷人们进祠堂,不是因为欠帐还不起被告到祠堂,就是别的什么事受到指责。所以,人们在心里既记挂祠堂,又有些害怕祠堂。今天,祠堂上下数百人都一同进了祠堂,连过去从不抛头露面的妇女都来了不少。
农会主席曾果亲自主持斗争会。他站起来,走到主席台中间,领头呼喊口号道:“打到地主阶级!”“贫下中农当家作主!”闹哄哄的天井里的人们开始没有多少人注意,戏台底下近边的人们虽然听到了,却还没有反应过来。主席台上的几位首先举起拳头跟着叫起来,云顶村的曾经营就在主席台底下,他第一个跟着喊起了口号,并提醒旁边的人们道:“喊呀,喊!”曾老七曾铁生分别在天井中间和左面,他们也喊了起来,这样,三三两两的有了应和,等曾果喊第三声口号时,人们不再闹哄哄地瞎讲话了,相继跟着举起手里的纸片片喊起来,旋即爆发成震耳欲馈的怒吼。
“把狗地主曾潭高克贵曾键带上来!”曾果大声宣布道。手持梭镖的民兵在二楼偏房门口喝道:“老实点!”。不一会,高克贵曾潭曾键戴着纸做的尖尖的高帽,被押上了主席台。民兵喝道:“跪下!”,高克贵曾键嗵地跪到木楼板上,曾潭装笑道:“父老兄弟们,我没做缺德事呀!”“狗日的还装善人!”民兵骂道。“打倒封建地主!打倒剥削制度!”曾风云怔了一下,站起来擎臂高呼道。天井里,群众跟着高呼。“打死高克贵狗日的!” “打死曾潭狗日的!”“打死曾键狗日的!”天井里有人喊道。曾潭偷偷地瞥了曾风云一眼,既才老老实实跪下。曾风云猛地在心里打了一下鼓,没再领头喊口号。“把富农分子押上来。”曾果再一次宣布道。民兵们押着几个富农上了台,并喝令他们在三个地主后面跪好。
在一遍震天的口号声中,曾果宣布贫下中农上台控告地主,有冤的诉冤,有仇的诉仇。天井里楼上的走廊上群众怒吼道:“狗日的地主太可恶!”“打死狗日的!”群众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曾风云犹豫了一下,第一个冲到戏台中间,冲高克贵左右开弓,打了两个耳光。骂道:“狗地主,早该枪砰了你个老杂种!你个猪日出的,敢打我爷爷!”群众一阵惊愕,他们没有料到,曾风云会带头打地主。有个老妇人颤颤巍巍走上台,冲高克贵控诉道:“我家老头子买南盐走了半年,贩点盐回来,你个黑心的,硬是逼着交税,老头子哪舍得呀!天可怜见,老头子原本就有病,被你个炮子打的一气就越发垮了,拖了半年,就见了阎王。你好狠呀!”老妇人哭得昏死了过去。曾果赶紧让民兵把老妇人搀走,高呼口号道:“打倒剥削阶级,打倒剥削制度!”天井里,群众再一次怒吼起来。曾潭店里的两个伙计站到台上替他算了一笔帐,他家店里的进项每天都是一笔大收入,他们做伙计的只吃三餐饭,年底算工钱还要扣饭钱,在他家店里辛苦一年,得不到几个钱。“是条不叫的狗!”台下有人说,“打死狗日的!”“都是赚的黑心钱!”。几个佃户也走上了台,曾老七走到曾潭跟前,冲他掀了一记耳光,道:“我爸帮你种了一辈子田,病得那样子重了,向你借点救命的钱,你不但不肯,还要逼租,可怜我爸被你咯样子一逼,没拖两天就死了,你狗日的太毒了!”“曾潭最坏,听说要害曾果主席的也是他。”台底下有人叫道。曾老七一把抓起曾潭的衣领子,怒喝道:“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干的坏事?”“不交代就打死他!”“揍死老杂种!”曾潭浑身发颤,脸色煞白,连连作揖道:“真不是我,大侄子,我没得那样子的胆呀!”曾老七一摔手,曾潭砰的一声趴在戏台木楼板上。曾老七高声道:“哪个是你大侄子?以前,你吗没今日善良,认我个大侄子,啊?”曾潭勾下脑袋,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曾老七再次怒喝道:“臭地主,老实交代,是不是你要害曾果主席?”“冤枉,冤枉呀,真不是我呀,我不晓得呀。”曾潭装做一副可怜相,拜伏道。“也嘿!还讲不晓得!说,是哪个?”曾老七厉声道。“不讲就打死他!”群众在天井里怒吼道。“我讲,我讲。”曾潭终于颤抖着嗓子,道:“是个跑……跑江湖的。”“狗屁!你是想耍弄大伙是不是?你想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