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站在自家阶沿上,准备凉晒东西。她叫住曾朝顺,担忧道:“大侄子,你闯祸事了。”
曾朝顺一听嗓音,知道骂人的女人就是曾潭家的瓦刀脸矮个老婆。曾潭一家虽然大多数时间在沙河镇上做生意,但他家在枇杷塘有房有田,还有长工,他家也是最有钱的,连他家的狗都好凶。村子里的人,连同外面到枇杷塘的人都不敢招惹。曾朝顺毕竟就住山那边的曾家湾,从小他和曾风云跟枇杷塘的曾老七经常一起放牛,在枇杷塘走得多,自然知道枇杷塘的事。但是,曾朝顺从来对曾潭家就没有好感。俗话说,富人家的大门进富人。小孩子是最敏感的,曾朝顺到枇杷塘是从来不去正屋曾潭家那头的。即使后来到沙河镇上读书,再有困难,曾朝顺也从不去曾潭的布店。今天,曾朝顺是无心招惹上了曾潭家的狗。既然招惹上了,曾朝顺也就不怕了。曾朝顺索性站住了,对好心的曾果老婆道:“婶娘,你别担心。”
见曾潭老婆走到巷子口了,曾朝顺冲隔了这么远的曾潭的老婆道:“你莫骂了,狗是我打的,我不打它,它就咬上我了。”曾果老婆忙答言道:“是咧,我看见的。”
看见在曾果屋底下不远处站着的高大魁梧的曾朝顺和他后面一言不发的曾风云,曾潭的瓦刀脸老婆先是一楞,既而没有再骂,只是轻声道:“哦,是你呀,大侄子呀,回来了?”
这会轮到曾朝顺愣在那里了,他奇怪曾潭老婆怎么知道他和曾风云是从外头回来了,听那口气,她还一定知道他们是土改干部了,但他不好点破,回话道:“是咧。”
他准备着与这个女人吵一场,马上要土改了,他倒要看看这有钱人家还吗样子骄横。
曾潭老婆那瓦刀脸上的怒容一时还没有消下去,看得出,她又不能再发作,她也不是个马上就能装出笑容的人,她只好板着脸,对曾朝顺说:“大侄子呀,你手重了点,话又说回来,咯畜生也活该,咬了哪个都要不得。”
见曾潭老婆没有耍横,曾朝顺也平静道:“是咧,要不然,谁个敢进村子里来?”
“你们进屋里坐一下不啰?”瓦刀脸女人终于换了一付面孔,冲曾朝顺和曾风云讨好道。
曾朝顺道:“不了咧。”见曾风云不做声,曾朝顺冲曾果老婆道:“婶娘,果满满在家吗?”
瓦刀脸女人见自讨没趣,转身走了。
曾果老婆松了一口气,道:“两大侄子呀,早听说你们出息了,哪时候回来的呀?”
曾风云低声道:“刚到咧,汤乡长让我们先找果满满报到咧。”
兴许是对报到的新说法没有听懂,曾果老婆问道:“吗子呀?”
曾朝顺说:“我们回来了,先来跟果满满说一声。”曾果老婆道:“噢,他不在家,估摸着在祠堂,你们先进屋呗!”“那就不了。”曾朝顺道。
见两个年轻人不肯进屋,曾果老婆道:“你们去祠堂找他。”曾朝顺答话道:“婶娘,晓得了。”两个年轻人不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村子,径直往茶山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