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
曾朝顺先把她侧放了,让她把喝进去的水倒出来。在沙河读书三年,他听人家介绍过一些抢救落水者的方法,也看见过人们用嘴对嘴的方式做人工呼吸。他一时心跳加速,毕竟她是个女人。等了一小会儿,见她还没有醒来,曾朝顺有些焦急了,他犹豫了一下,人命关天,也顾不得了。他把她平放过来,笨拙地做起了人工呼吸。女人终于轻咳了一声,曾朝顺马上停止了动作,坐到傍边,叫道:“大姐,大姐。”
女人无力地睁开了眼睛,有些警觉地看了曾朝顺一眼,见他是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她放心了。曾朝顺既激动又紧张,高兴道:“啊,你醒了。”女人又咳嗽了一声,半晌,她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挣扎着想爬起来。曾朝顺想去扶她,又突然僵住了,男女有别哩,何况他们并不认识。
女人看在眼里,终于无力地浅浅一笑,轻声请求道:“帮我一把。”曾朝顺楞了一下,见女人用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他赶紧应了一声,伸出有力的大手扶起了她。她打了一个趔趄,他一把挽住她的手臂,两个人湿淋淋地站在一起。
曾朝顺既紧张又尴尬,女人柔软的肩膀靠在自己手臂上,这是他长大后第二次这么近距离与女人接触,第一次是与他的女同学汤水田躲广西兵。
那是两个月前的一个下午,一队广西兵突然闯进了沙河学校,强占学校驻扎。校长雷先生去找带兵的瘦高个排长评理,差一点挨了那个兵痞一枪。先生们经过紧急商议,决定疏散学生。
原本曾朝顺、曾风云和汤水田三个同学回家同路。曾风云不准备连夜回曾家湾,住到枇杷塘曾潭在沙河街上的布店里去了,这次回家一同走的就只有曾朝顺和汤水田两人了。先生张谱特意嘱咐曾朝顺:“今日不比平时,你是男生,得护送女同学到家,啊!”
曾朝顺和汤水田一前一后上了白河河堤的时候,太阳已经往原野尽头的山峦上落下去一大半了,余辉斜射在白河沿途平实的田野上。河岸两边几里甚至十几里以外是已经模糊了的低矮的山峦,山峦脚下点缀着一些残破的村落。那些低矮的土屋和稻草房里住着唐家祠堂那边一些大地主和冲湾的大地主汤老八的庄户,他们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农活要干了。白河两岸连绵的稻田里只有一桩一桩死灰色的禾蔸,给原本富饶的原野抹上了萧条的色彩,加上正及秋日黄昏,又是兵荒马乱,原野如死一般的静谧。在纵横交错的田塍上、厚实的河堤上,各种小草已经枯黄,河堤斜伸到河床的土坡上和沙洲上,厚厚的草甸子象被火烧过了一遍。这一切,使这萧瑟秋风中的原野看起来象一幅凋敝的画。
他们一前一后在河堤上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太阳就完全落下去了,夜色渐渐弥漫开来。走在后面的汤水田心里虽然有些害怕,却不敢做声。突然,不远处传来“砰砰砰”的声音,象放鞭炮又不完全像鞭炮,接着是马吠声和渐渐清晰了的队伍行进的嘈杂声音。
曾朝顺汤水田虽然都没听到过枪声,在广西兵进驻学校前甚至没见到过大兵和马,但是,这时,他们同时意识到,他们碰上鬼了——前头一定是张先生说的广西败兵。
张先生说,这阵子,灵官殿黄土铺一带正在打仗,广西兵吃了败仗,那些个兵痞抢粮抢东西强奸女人,吗事都做,这边是退向桂林的道,路上难保不碰上,大家万一碰上了,不要慌,尽快设法躲开就行了。
曾朝顺的头皮嗡的一下麻了。他紧张地四下望望,田野里一马平川,田埂连着田埂,稻田里只有割过稻子后留下的枯萎的禾蔸,连一个稻草垛子都没有,河岸老远都没有村落,根本掩护不了人。
“哎呀,吗办哪?”汤水田急得几乎就要哭出声来了。
“跟我来。”曾朝顺突然记起就在前头小河拐弯的地方,河堤底下有一个下水的涵洞口子,里面可以藏人。不容分说,他拖起汤水田就跑。跑到那个地方,他先跳下去,然后伸出手来,对汤水田道:“别怕,快下来。”汤水田犹豫了一下,曾朝顺催促道:“快,让广西兵看到了就麻烦了!”汤水田别无选择,只有按曾朝顺说的去做,她往下面跳时,整个身子从堤面上扑下去,曾朝顺一把抱着她接下来。
两个人紧张得连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们在那个被洪水冲刷出来的涵洞口子里相拥着蹬了个把时辰,直到三三两两,一遍混乱的脚步声、叫骂声和马蹄声远了,汤水田才推开曾朝顺的手。曾朝顺也才意识到自己与汤水田挤在一堆。他赶紧爬起来,一把抹掉头上的冷汗,爬上堤面,伸出手给汤水田,道:“我拉你上来。”汤水田尽管不好意思,却听话地把手递给了他。
天完全黑了,月亮却在天边上露出了半边脸蛋。汤水田扑闪着她那对明亮的眸子,对曾朝顺轻声道:“我们走吧。”曾朝顺没有看汤水田的眼睛,他只是低声说:“天黑了,你走前头。”汤水田心里涌起一阵温暖,但她什么都没有说。曾朝顺象一个护卫,紧紧地跟在汤水田后面,直到已经看到冲湾祠堂这边几户人家窗前的灯光了。
女人柔声地对曾朝顺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