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放下手头上自家的事,帮忙在正厅屋里搭灵堂,购买棺木,置办一应物资。里屋里,曾庆福暂时还放在床上,等叫上曾家湾下垅坑汤家村一个专门从事擦尸敛装,人称汤六驼子的来了再弄。曾朝福披麻戴孝光着冻得通红的脚丫,按照死了父亲的做法,拄了一根竹竿,在村里一位长者的陪同下到各位至亲家吊孝报丧去了。
第八章
接到父亲的凶讯,曾朝顺一口气赶上了二十里,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回家来。
人们在正厅屋阶沿上看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从垅坑里笔架山下奔跑着往垅坑里上来,却没有在意,因为实在太远,大家认不准是谁。等曾朝顺从白水溪边上冲上塘坝,正厅屋孝堂里的人们就听到了他的嚎哭声,这一下在正厅屋走廊上的女人们才叫道:“朝顺俫几回来了。”“庆福顶看重满崽了。”“他爸在的话,他当然好些噻,这下子保不准能念完书?”
人们的议论声还没落音,曾朝顺已经一头冲进正厅屋,扑向他父亲的棺木,“嘭咚”一声,他的额头撞在棺木上,他一下子昏厥了过去,他的额头上起了一个大疙瘩。正厅屋里的人们一阵惊叫,走廊上和外头的人不知就里,一窝蜂涌了过去,正厅屋里顿时乱做一团。
高氏在隔壁闻讯,踮着小脚赶紧进了厅屋。她好不容易挤进去,见着昏厥的曾朝顺,跌足道:“啊哟,咯个俫几性情也太刚烈了!”她边说话边喊住周围几个大男人,要他们把曾朝顺抬进隔壁自己家里,让他在她儿子曾风云床上好生躺着。又叫她的两个女儿到屋檐下的苦瓜棚上弄来一把蜘蛛网丝子和着青草灰敷在他额头的伤口上,再用一条青布仔细地扎在他的头上。
曾朝顺醒来第一个反应就是一声痛哭,他想一家伙爬起来,去看他那已经永远听不到他的哭声了的父亲。无奈头痛欲裂,每哭咽一声整个头部就疼痛难当。他伸手去摸,摸到了高氏扎在他头上的青布带。
高氏对泪流满面的曾朝顺道:“俫几呀,你娘正在伤心头上,你个读了书长了见识的人万万不能给添乱了,啊!”
说完话,高氏让她的大女儿去隔壁把周月华给叫了来。曾朝顺冲他嫂子哭叫道:“嫂子……”周月华流泪道:“朝顺哪,要哭当着婶娘和嫂子的面哭,千万别在娘面前哭……,记……住了,啊!”曾朝顺挣扎着爬起来,疼痛让他咬紧了牙关,他那国字型的脸膛上两个腮帮有力地鼓了起来,他红着双眼,点了点头。
曾朝顺走进东头横屋外间,冲躺在床上的唐氏叫上一声:“娘!”原本哭得昏昏沉沉的唐氏象被打了一剂长醒针,大叫一声:“崽呀——”,一把拉住她小儿子的手,再一次放声痛哭起来……
按照习俗,一般情况下,亡者在正厅屋里至少要放上三天。也可以多放时日,为单数,放五天七天才发丧。为图热闹,家境稍好的人家办这样的白喜事是要请戏班子唱戏,请法师做道场的。曾庆富家虽然人缘好,但毕竟日子不太宽裕。院内叔侄们都建议曾朝福,将他父亲停放三日两晚。第二个晚上请来鱼鼓班子,唱鱼鼓,搞家祭客祭炒粮打卦送行。地是不要请地仙看的,把曾庆富安放在他的父亲和他娘身边是没得问题的。
说来也怪,接连着两日,早上见了白霜,上午起,天晴朗朗的,天色湛蓝。出丧的早上,却下了一阵雨,天色阴沉灰暗。八个抬棺的轿手一声喊,徒手把棺木抬起来,又几声喊起步往厅屋外走,这叫抓轿(棺木),意思是亡者得准备上路了。这里有一个说法,那就是抬棺送殡上山今日顺不顺,就看抓轿抓得是否轻松。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这一阵煞气重,抬棺者得喊出气势来,以免跌煞。故此,一般人们是不到场的,特别不准小孩子这阵子去看热闹,这叫躲煞。抬棺的八个汉子更不敢马虎,抓轿前得先叫上一声亡者的名字,以示尊重,也是提醒着亡者的阴魂不要作崇。
八个轿手起了棺木一步一移,出了正厅屋,几声喊,下了正厅屋前的三级台阶,又几声喊,横过土坪,最后一声吼,对准了,把棺木放到土坪角上已经摆好的两条长凳上架定。抬棺者拍了拍头上手上衣服上的灰尘,一个个因紧张煞白或者蜡黄了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
下一个环节是盖棺。棺木在正厅屋里还是打开的,一般主家要支上一床黑色蚊帐,罩着棺木。出了正厅屋,就得盖棺了,亲人们至亲们就趁这一会与亡者见上最后一面,故此,悲痛欲绝的场景这个时候是最显见的。哭声的凄婉哀伤不言而喻,亲人们悲恸的举动也难以一概而论。有用头撞棺的,有在地上打滚的,哪怕地上全是泥水。也有紧紧趴着棺木,不准落盖的。盖棺也是有时辰限制的,故此,人们只好下死劲把这些几乎意欲随亡者而去才能作罢的死者的亲人架开。
抬轿的汉子们又叫了一声亡者的名字,就把棺盖抬过来,木匠按照规矩将棺钉打下去。轿手们既才相跟着去吃一碗主家单独为他们准备的早点,随即好抬棺出丧。
曾家湾的男女老少几乎都参与了曾庆富的送丧队伍。刚下了雨,满地泥水。前面一名曾姓男人和主家的亲友们舞着十几个花圈打头,曾朝福端了他父亲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