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曾庆富彷如掉进了冰窖里。凭经验,拖上个两船稻草杆身上就发热了。但是,今天却有些不对。曾庆富踩进水里的脚一直到小腿变得通红和麻木,浑身感到越来越冷。拖完第二船稻草杆,还没来得及把这些稻草杆全部弄到水田边的白水溪堤上,曾庆富突然感到右腹象被什么硬物猛地刺进去割开了一个口子似的剧烈地疼痛起来,这锥心的疼痛使他几乎站立不稳。
曾庆富“啊哟”一声,大叫起来,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煞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倒在了田埂边上,冷汗从他的额头上身上冒出来,很快就湿透了他的内衫和夹袄,但他的身上却一阵冷似一阵。曾庆富的叫声一声大似一声,突然,他大叫一声:“我的娘也!”在田埂上打起滚来。
正在曾家山上拾狗粪的曾庆豪看见这一情景,大惊失色,他尖着变了调的嗓子不停地叫道:“来人哪,快来人哪,庆富哥不得了啦!庆富哥不得了啦!”曾庆豪的尖叫声把唐坝口垅坑里和四处山岸田里做事的人们都惊动了,人们丢了手头的活,赶紧着往曾庆富家的水田田埂那赶过去。正在沙子坳自家二岸田里做事的曾朝福听到叫声,急得一路猛跑,到得他父亲身边,他几乎喘不过气了,看到他父亲的样子,他绝望地嘶叫一声:“爸,您吗了?”眼泪立刻从这个少年老成的男人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蹩痧气了,快,快放痧!”“快咬脚后跟。”“放血,放完淤血就好了。”人们七嘴八舌,场面十分急乱。
曾朝福顾不得洗掉他父亲脚后跟上的泥巴,用力咬住他父亲右脚的脚后跟,但是老半天也只咬出几颗牙子印,没见出血。
“外头太冷了,赶紧背回家。”“赶紧叫人去冲湾请先生。”人们又急巴巴地出主意。曾朝福急得没了主意,只有在大家的帮助下,背上他父亲往家里跑。
曾庆豪自告奋勇去冲湾请先生去了。
临近中午,天变阴了,几只乌鸦在曾家湾的上空飞来飞去,“呱—呱—呱”地叫着,人们的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唐氏一边落泪,一边不停地念叨:“先生吗理还不到呀?”隔了一会,她又跨出门,走到街沿上,用手搭在额头上,焦虑地往塘坝那头眺望。嘴里追悔道:“我个死人哪,昨晚他就讲不舒服,我弄了点姜茶给他喝,我哪知……哪知咯早结冰的天他会下田哪!”陪在一起的高氏赶紧接口道:“唐家伯娘,莫自责,不怪你咧!男人们在外头的活计,女人家家哪个管的清!快莫乱想!”接着,她嘴里不停地数落去冲湾请先生的她自家的男人曾庆豪:“咯个死人,也不催紧点,救人命的事!”另几个没离开的妇女也宽慰唐氏,说曾庆富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曾朝福等不及了,干脆直接往冲湾走了,他急急地从条子田田埂上跑过去,过了塘坝口,正要往白水溪溪堤上走,曾庆豪陪着冲湾济世堂的汤先生刚好过来。曾朝福也不寒暄,连旱烟都不敬了,带点哭腔道:“汤先生,快!”三个人赶紧着上了塘坝。
汤先生进了东头横屋,放了肩上的自制木药箱,走到床边。曾庆富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平静地躺着。他的脸色有些发青,双眼禁闭,仿佛睡着一般。汤先生见曾庆富这样,一路过来,又听了曾庆豪的描述,心里已经感到不妙,但是,救死扶伤是先生的本分,哪怕有一丝希望都义不容辞。曾朝福搬了方凳,让汤先生坐了。汤先生开始给曾庆富把脉,唐氏急道:“吗样呀?”,汤先生一脸严肃,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他先是把了曾庆富右手的脉象,又把了他的左手的脉象,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床头,仔细翻看了曾庆富的一双眼脸。尔后,汤先生面无表情地对曾朝福道:“老侄,你跟我来。”说完,就背起了木药箱。见汤先生要走,唐氏急白了眼,问道:“汤先生,吗不开处方呀?”汤先生平静道:“嫂子,莫急,我会跟世侄交待。”高氏扯了一下曾庆豪的衣角,说:“你跟朝福一块去。”
曾庆豪随同二人走出房门,下了台阶,走到土坪角上,唐先生对曾朝福道:“老侄,令尊大人脉象已经散了,顶多半个时辰……准备后事吧。”说完,汤先生拍了拍曾朝福的肩膀,默然下了台阶,往条子田那边走了。
眼泪唰地从曾朝福这个老实人的眼眶里夺眶而出,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东头横屋,扑到他父亲的身上,撕心扯肺地叫道:“爸!”
屋里一下子乱了。曾庆豪用颤抖着的手探了探曾庆富的鼻息,紧张得有些结巴道:“庆富大……大哥,怕……怕是走了。”唐氏尖叫了一声:“老头子……”就昏死了过去。
过了一会,双眼红肿的曾朝福,在一位长者的陪同下,提了铜锣,隔一会敲上一声,从条子田田埂上往垅坑里走去,这叫邀魂。孝子要根据亡者的实足年份,多少岁敲上多少声铜锣。再到垅坑里第一个田塍出水口,用瓷碗舀水,同样,亡者足岁多少,舀上多少次。把舀上的水用脸盆装了,端到棺木下,里面放了长明灯,直到棺木出了正厅屋,抬上山去下葬了。
人们围在东头横屋,女人们都流下眼泪来。高氏帮衬着周月华又叫上两个妇女把昏死过去的唐氏弄到外屋床上。湾里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