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呀?”唐氏知道,他们家在枇杷塘曾潭家借钱了。曾潭在沙河镇上开了铺子,家里又有那么多田。曾治当过族长,与曾潭两家向来走得近,现在曾治不在了,曾潭家给借了钱,却不知道到时候吗样子还法,曾家湾这条垅坑里的人都知道曾潭家的钱难借也难还。难借是因为曾潭借钱是看着人去的,难还,是因为他家的钱大多是放高利贷的。
“愁吗子呀?愁也得过,不愁也是过,总得往前头盼呀!”唐氏见着高氏愁苦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但是,毕竟是隔壁妯娌,他们两家就隔着正厅屋前的土坪,这边可以看到那边家里的事,高氏的儿子曾风云跟唐氏的小儿子曾朝顺差不多大,现在,两个孩子都启蒙上私塾了,唐氏总得给高氏宽慰宽慰才是。唐氏心好,这以后免不了天天到西厢房走上一两遭,有时候把自家的好菜带一碗过去,这既是对高氏的安慰,也是对高氏的帮助。
这日后晌,东头后排横屋的高克贵站在西厢房高氏的台阶上,他扯着大嗓门嚷道:“庆豪,你家庆德留着那田卖给我算了?”曾风云的父亲曾庆豪正要出门,见着满脸横肉个子高大的高克贵,心里先打了一下怯,没敢接话。
曾治当族长时,因为高克贵父亲这个外姓在一次与村里曾姓人家争春雨水沟落塘发生冲突时不服族长的裁定而挨了曾治的耳光,高克贵长大后年轻气盛,还了曾家老族长一记耳光,两家结了怨,这些年两家没有来往。也就是这么些年间,高克贵帮着他岳丈收税,渐渐见发。高克贵凭着高大有力和渐渐积聚的财产,开始了外姓人在曾家湾里显山露水的日子。
曾庆豪是个怕事的人,去年,他家堂弟曾庆德突然发病死后,弟妹嫁了人,留下一亩多水田和只有三岁的堂侄曾凡后。曾庆豪犹豫了一阵,经不住当过族长的父亲曾治家长式的指令,他把堂侄连同那一亩多水田都置办到了自己名下。堂侄归自己养,族人认为应当,水田归到自己名下却引来了非议。按照规矩,这田是曾凡后的,曾庆豪顶多代种。曾治这么个做法,显然是在侵吞他家二房的家产。因为曾治健在,这些非议自然落不到曾庆豪头上。再说,曾庆德毕竟是他曾治的亲侄子。现在,曾治死了,高克贵虽然是外姓,却带着打抱不平和有意滋事的样子来找曾庆豪了。
“哪个讲我要卖田?”曾庆豪既胆怯又迷惑道。高克贵逼视着曾庆豪,接着嚷道:“日你娘,我说那田不是你的,你不如代他卖给我!”“你吗事骂人?”曾庆豪软弱地抵挡道。“骂你?你家祖辈就缺德,骂你算轻的!”高克贵满脸通红,他那粗大的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来。“我不想理你。”曾庆豪一边说一边准备朝外头走。高克贵一把扭住了曾庆豪,吼道:“啊哟嘿!难不成你也想学你屋那埋进土里的老东西?庆豪,你看清了!我就一个外姓人,吗样?不理我?你以为你个屌毛样的东西有几斤几两?哼!”高克贵那满脸横肉都抖了起来,曾庆豪的瘦脸立刻变成了灰白色,他一边尽力挣脱高克贵,一边尖叫道:“高克贵行凶了,高克贵行凶了!”
听到吵闹声,院场里的婆婆奶奶们都涌到了正厅屋前的土阶上和土坪里。高氏生怕高克贵发横,她家曾庆豪吃亏。曾庆豪万一被打伤了,这个家就不得了。她连声恳求道:“他大叔,嫂子求你,你千万莫动手,吗事都好说话,啊!”边说她边哭了起来。高克贵狰狞道:“今日我买定了庆德那一亩多田,要不然,哪个也莫想走!”
唐氏听清是高克贵找曾庆豪强买曾庆德留下的水田,心里连叫不好,她知道这是找茬。但高克贵是个不讲理的人,又有一股子蛮力,这会,院场里男人们都出去干活了,这些个婆婆奶奶是没法子制住他的。但是,不阻止他肯定不行,真动起手来,曾庆豪十有八九吃大亏。
唐氏踮着小脚,急急地下了自家土街前的石级,穿过土坪,上了西厢房的石级,边走边高着声故意数落道:“你个庆豪也是,卖不卖田哪日跟他叔商量不得?非得选今日,我正找他叔说事咧!”她边说边靠近了两个互相撕扯住,随时就要大打出手的男人,又高着声道:“散了散了呀,我站到你们身边,挨你们哪个一下都了不得,你们要对嫂子和庆福有意见,吗时候都讲得,莫动手哟,打着我个妇道人家不让人家笑话你们大男人!”
她边说边去扳他们俩人拉扯在一起的手。论力气,唐氏肯定扳不动他们。也不知道为啥,高克贵这个不讲理的人倒被唐氏给把手扳开了。三个人各自隔开了一步,高克贵并不看唐氏,凶霸霸地对曾庆豪道:“你个卵东西等着!我不买到田,看你种得安稳!”说完,他一甩手,悻悻地走了。
直到高克贵下了土坪,从石级上消失了,人们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都骂高克贵过分,不还有祠堂公断吗!高氏泪流满面,她颤抖着声音对唐氏说:“今日没……没有唐家伯娘……不得了啦!”说完,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充满了被欺凌的屈辱感,也透出了一个弱者的伤心以及对于欺凌者的痛恨和对唐氏的感激……
第六章
高克贵与曾庆豪的争吵归到祠堂公断的时候,由于高克贵是外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