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哭一边从里屋急急地出来,她抱着她的女儿哭在一堆,唐老爷别开脸,沉默了一会,然后顿首吼道:“你放手,让妹几走,今晚不走,说不定明日里就走不脱了!”唐九圆圆的脸上十分难看,他对门外抬花轿的轿夫招了招手,轿夫们赶紧抬起花轿跨进堂屋来。
唐老爷犹豫了一下,他示意唐九过来,两个人斗着头小声商量了一下,唐九的脸上先是一阵更难看的神色,接着默默地点着头,也不说话,冲轿夫摆了摆手。轿夫们互相看了看,一脸的茫然。唐九自语道:“外头风声紧,黑夜里过花轿是倒是……”完了,他对唐老爷问道:“满满,那嘛样子走呢?”没等唐老爷回话,一直手足无措的曾全小声地对唐老爷道:“老爷,让庆富背着小姐走,好些。”
唐老爷一时没有做声,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点头道:“只得按亲家说的做了。”
曾全见唐老爷应允了自己的想法,一把将曾庆富扯过来,道:“庆富呀,还不拜谢你丈老子!”曾庆富如梦方醒,“噗嗵”一声双膝跪在地板上,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叫道:“亲爸。”唐老爷一把扯起女婿,哽声道:“不必施礼了,快走,啊!”
第三章
第二天凌晨,正值天亮前那一阵黑暗,曾全父子和唐氏一起到了家。曾全赶上前,敲开了曾家湾东头第一排横屋他自家的房门。
姚氏端着桐油灯来开门,猛然间,她被进来的三个人吓了一跳。等他们一进屋,她赶紧关了门,不安道:“哎哟,我个心都要跳出来了!老头子呀,你家祖上就厚道,你手上做不得缺德的事呀!”“看你个老婆子!”曾全走了一夜,既累又困,对姚氏不耐烦道。曾庆富冲他母亲道:“唐老爷让把她领来的!”“是老……老爷家的小姐?”姚氏骇道。“哎呀,就你嘴多,老爷是怕穷哥们乱闹,保不了小姐,把小姐许了我们家庆富!”曾全恼道。
姚氏怔怔地看着唐氏,老半天没有转过神来。等她确认他们家得了这么桩好事,不禁老泪纵横,她先是叫了一声:“老天爷呀,您终于开眼了!”然后,胡乱地作了一顿揖,既才回过头来看着唐氏,嘴里喃喃道:“造孽呀!几水灵的妹几嘛!”她一把拉住唐氏的手,叫道:“崽呀,往后就把咯里当成家,虽没得你娘家好,也总不得亏着你,啊!”
唐氏经了一夜的颠簸和惊吓,象受惊的兔子,见着姚氏先是好一阵惊惶,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姚氏用她那个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道:“崽呀,不怕,啊!”唐氏缓缓地抬起头,小心地扫了姚氏两次,才敢正面看着姚氏。唐氏从姚氏的脸上看到了善良和朴实,心里感觉塌实了许多,半晌,她终于小声哽咽起来。
曾全闷声闷气道:“给妹几弄点吃的。”姚氏用她那双粗糙的手抹一把眼泪,歉疚道:“看我,把正事都忘了。”说完,就进了灶房。她先舀了半瓢冷水倒进锅里,抓了一把柴火,点燃了塞进灶台,房子里立刻弥漫了柴火烟。等火烧红了,烟也从屋顶的瓦梁间散发了出去。一会儿工夫,锅里的水开了,姚氏揭开锅盖,吹开锅上的蒸汽,捡了两个鸡蛋打到锅里,又回到里屋,在仅有的柜子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块平日里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动的黑乎乎的砂糖,她又赶紧进了灶房,把砂糖放到锅里,抄起锅铲在锅里搅了搅,然后拿了碗麻利地舀上两个荷包蛋和蛋汤。
姚氏把汤端到唐氏跟前,好言劝慰着唐氏,要她趁热吃了。又烧了水,亲手为唐氏倒到澡盆里,让唐氏洗了澡到她自己床上睡了。
唐氏在这被柴禾烟火熏得乌黑的老土砖屋里一时还不习惯,不过,一夜的颠簸劳累,终究辛苦,唐氏感觉十分沉重的眼皮终于眯上了。等她一觉醒来,已是大半个早上了。太阳从山头上一路照到了曾家湾黑鸦鸦的瓦屋顶上,下到村前的大水塘里了。家家户户的瓦屋顶上都升腾起了袅袅炊烟。公鸡在土坪里、瓜菜架下打着鸣,谁家的母鸡下了蛋,在一声比一声高地叫着,曾全父子俩已经出去干农活了。
俗话说,好事不过夜。曾庆富捡了个妹几回来做老婆,当天早上就传了出去。有人感叹,这厚道人家得天助,人家不声不响没花一分钱就捡回个老婆。有人怀疑,这唐氏小妹子长得清清楚楚,细皮嫩肉,全不象个流浪女,哪能捡得着。也有人不服气,凭吗样偏偏是他家?有人联想到曾庆富父子不正是在潇水河那边唐姓村子做长工么,难不成买回个妹子?但是,看起来又不象,卖儿卖女的人家断断没有让妹子穿得清清透透出门的。姚氏是个厚道的妇人家,拗不过人们旁敲侧击,她如实告诉了村子里的婆婆们。人们又好一阵惊叹。各家吃早饭的时候,都热议着曾庆富家的事。沙河和冲湾一带也正在闹农会,却没有这样子的奇事发生。这一下,村子里的婆婆妈妈倒是同情起唐氏来了。
唐氏不知道,在她睡着了这段时间里,曾庆富父子俩吵了起来。原来,她娘唐刘氏在曾庆富父子带着她走时给了他们一包银光洋。可惜他们急于赶路,走得慌张,到得家里一看,曾全包光洋的旧澡帕烂了一个洞,一包东西漏得只剩下几个,爷儿俩傻了眼。。
上午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