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寒,今早病得下不来床了。
除了平静的肃杀的气氛和五位机要重臣十分默契的缺勤,这个早朝看起来是十分正常的。当然,排除这个早朝本身的不正常——皇帝中风近两个月了,虽说前一阵子略有好转,但是也不至于说临朝就临朝吧。除非······
都是人精,大殿上屏息夔立的大臣们,对即将发生的事情都隐隐有了猜测。
随着太监的唱和与皇后、太子和三位重臣的出现,答案一瞬间清晰明了了起来。
太监特有的声音拉长了回荡在大殿内外,众人山呼万岁的声音浪潮一般漫涌在宫墙内外。
皇帝病重,禅位于太子。鄢太后监国。擢升鄢枢密使任平章军国事,辅政。
南宁迎来了它的第四位主人,大宁迎来了它的第五十六位帝王——尽管,这还是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孩子。
也有人有疑问,也有人不满,也有人质疑太子即位与鄢氏掌权的合法性。但是一切都不再重要,神策军已几乎被完全调离京城,天策十五万大军,尽在金家掌控之中。而京城的禁卫军,包括金甲禁卫军,已经全部被鄢家安插满了人手。至于号称酒囊饭袋集中营的央中军,丝毫构不成任何威胁。
在迅速处理了几个刺头之后,乱哄哄的朝堂终于再次平静了下来。
同样在明楚历1008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初冬的寒风刮遍明楚大地,平南东西二路、凌安路西大半土地尽数落于义军之手。
这天,朝堂上一封禅位诏书一石激起千层浪;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正与十万神策军对峙的青龙军却突然高挂免战牌。一架架投石机上阵,大捆大捆的纸片如同暴雨倾盆而下,纷纷砸进神策军营地——
“伪临朝鄢氏者。昔承兴业帝后之拔擢,始起白户;又沐锦绣皇母之荐举,遂立紫阁。然未效妘氏之忠义,竟仿林族之佞奸!一次北伐,叛国投敌,天朝将兵伏尸成山;千禧党禁,排异用亲,寒门士子洒泪弥海。
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先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胡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山轧皇孙,知大幽之祚将尽。海曦帝后,识前宁之庭遽衰!
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毒难尽!
敬业皇宁旧臣,公侯冢子。奉先帝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妘父之兴悲,良有以也;穆公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
下连两南,上尽平江;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 江浦黄旗, 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吒则风云变色。 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公等或家传汉爵,或地协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茅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移檄州郡,咸使知闻。”
檄文一出,天下哗然!
杜嫣又列数鄢氏自第一次北伐起:
鄢骏叛国投敌,以致南宁一次北伐大业功亏一篑;
构陷太子谋反,以致原太子太傅杜温德满门尽灭;
发动千禧党禁,以致天下士子百姓敢怒而不敢言;
打压清流元老,以致五位清流砥柱或退或死或贬;
操纵科举舞弊,以致寒门学子十年苦读付之东流;
重霄贪墨灭口,以致八万劳工苦役皆惨死琉璃山;
外戚弄权干政,以致帝上落入奸臣之控大宁倾颓;
······
统共十四条罪状,条条都是抄家灭族的重罪。每一桩罪责全都列述的十分详细,甚至于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处与某人密谋何事都写得清清楚楚,煞有介事!不由得人不信!
杜嫣打出“清君侧,诛佞臣”的旗号,奉宁贞帝堂兄六代孙杭亭为忠王,摇身一变,瞬间由农民起义的“反贼”变为勤王讨逆的正义之师!
成千上万份檄文贴遍占属地的大街小巷,甚至于尚在南宁统制范围内的地方,包括京城,紧接皇帝禅位于太子的圣旨传开之后,一夜之间贴满了讨佞檄文!
杜嫣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筹备的政斗攻心之战,等的便是鄢家拥立新帝的这一天!
走一步,看三步。这是杜嫣在鄢霁身边养成的最重要的习惯之一。
于是后世对鄢家与青龙军的这一场博弈的定性,争论不休。
如果檄文发在“禅位”之后,就是“勤王”;发在“禅位”之前,就是“造反”。但是问题是,杜嫣对鄢家和朝廷的行事作风太过熟悉,檄文与圣旨几乎同一时间发出,难分先后!
平反的神策军也被从天而降的檄文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