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
“滚犊子!老子······”
······
几个大汉乱哄哄吵作一团。秋日明媚却不刺眼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里射进来,照在屋子里,在黄木的长桌、乱糟糟堆着的账簿文书、杂七杂八的东西上打上明明暗暗的光影。阳光里细小的浮尘似乎也随着高高低低的争论吵骂声忽快忽慢地飘动,天快黑了。
杜嫣坐在长桌首端,身后挂着前知府大人留下的旭日东升图,抿着嘴,静静地看着一干将领恨不得掀了屋顶的争吵。
“诸位,”杜嫣敲敲桌面,“召集大家是来议事的,不是来吵架。一个时辰了,议出结果了么?”
“没有结果就听我说。”杜嫣一扫突然一静的诸人,对沈赐道,“帮我把地图展开。”
一副就近搜出来的地图被两人拉开,铺展在长桌上。
“刚才已经说过了,最少十四天,朝廷的军队会赶到。也就是说,排除丹阳府驻军,我们还有十四天的时间。沈赐,以目前的情况,十四天,你能攻下多少个城池?”
沈赐盯着地图沉思片刻,“九个。”他皱着眉道,“从这里到宝旷州,四万人足够。”
“大刀你呢?”
“六个。两万人,多了不需要。”
杜嫣点点头,又看向晋慈,“你也在军营里混过,你呢?”
晋慈的眼光在沈赐大刀脸上溜过,“七个,如果不遇上正规军。”
杜嫣眉毛微微一挑,目光从地图上滑过,“那么诸位觉得,要把咱们义军训练成能与正规军抗衡的军队,需要多久?”
“这要看是哪里的正规军,”沈赐一哂,“如果是常年驻扎在平江防线的神策天策二军,至少三年。若是禁卫军央中军这样普通地方守备军,小半年。若是京城央中军里那些挂职的酒囊饭袋,十天足以。”
这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杜嫣也笑了,摇头叹息道:“可惜那帮大爷们金贵的很,跟咱们这样的泥巴人打仗,实在是有失他们酒囊饭袋的身份啊。”
又是一阵大笑,似乎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行了,说正经的。”杜嫣摆摆手站起来,“鬼戎号室部、安车骨部对南宁虎视眈眈,年前还动过几次手,所以平江防线的驻军一时半会儿不会动。现在最有可能派来的是驻京的神策军,丹阳府驻军、柏渠府驻军,如果再扩大些,兴许涴州府驻军也会调来。这样的话,兵力该在五万到八万之间。”
“为什么天策军不会动?”
杜嫣看着沈赐,意味深长地一笑,拿起一叠邸报递过去,“看看这个,天策已经姓金了。拿在手里的筹码,哪有丢到看不见的地方去的道理?”
沈赐略有所悟,结果邸报却不翻看,继续道:“丹阳府驻军会出动,毫无疑问。按照惯例约在三分之二,两万人。柏渠府也会动半数左右。神策军除了发兵,该会空降一位都指挥使,统帅大军。至于涴州府驻军,除非咱们打到凌安路,不会动。”
“我记得按照惯例,突发大规模恶劣暴力事件,节度使有权调动本路一切驻军吧?”
“正是。”沈赐点头道,“丹阳府驻军应该已经开始点兵了。”
“很好,看来对付神策军之前,咱们得先会一会央中军。”杜嫣呼出一口气,手指重重一点,“兄弟们,时间不多了。只有义军越庞大,地盘越广大,咱们才越有胜算!说到底,就是两个词,攻城掠地,招兵买马!没时间练兵,就要在实战里练出来铁打的军队!”
杜嫣说着手指在地图上一划,颇有指点江山的味道,“从丹阳府到辉州府,只有八天的路程。务必在八天里打出咱们义军的威名,打出咱们的气势!还要让咱们义军的名声传出来,让整个平南西路都知道,有人已经起义了,有人开始反抗了!让丹阳府驻军迎战之前也要掂量一番,让千百同胞加入咱们,一同反抗苛税暴政,贪官污吏!”
“所以咱们现在,”杜嫣手指点着“辉州府”,声音微沉,“兵分三路,一路推进。我带领第一军,从中路进发;朱雀王沈赐,统领第四军及两万新兵,从左路进发;第二军、第三军右路进发,六天之后,”杜嫣手指划出三条线,最终交汇于一个标着“翠林县”的地方,重重一点,“在这里汇合,迎战央中军。”
“中路攻下两州七县,左路攻下一府二州六县,右路负责三州九县。城池攻下之后稍作休整,继续进发,余下的事情交给玄武王。大刀,你和吕卫算盘,一定要做好占属地安置工作,重建临时官府机构,招募训练新兵。大后方的稳定,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定不辱命!”大刀沉稳可靠的面孔上无声地说着一种信任。
杜嫣微笑一下,转头又问,“这么安排,诸位可有什么异议?”
“我有!”赵涣上前一步,“右路军,第二军与第三军合作一路,两个正将军,到底谁听谁的?”
明楚历1008年,十月十八。
一片泛黄的梧桐叶顺着清凉的微风从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