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人的特意关照下,杭离升级调任,文职转军职,任央中军驻顺昌府防御营七品武义郎。各方面的批文下的飞快,所有绿色通道大敞,好像在送一尊瘟神似的······
杭离被远远地踢出了京城的权力中心,临走的那天只有吴玉藻等几位年轻的清流之臣送行。
柳老太傅似乎是打算放手到底,对杭离经历的风波不闻不问。甚至连杭离因此远远被排挤到了顺昌府,也无动于衷,连派个人来送行一下意思意思,也没有。
长亭,古道,夕阳西下,芳草连天。一壶清酒,几盏浅杯。人影在橘红的余晖下被拉得长长的,衣袍被萧瑟的秋风吹起,微微飘扬,无限萧索······
失败了?结束了?
不不不,开始,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杭离的离开并不是结束,而是新一轮斗争的开始。因为,在他离开的当晚,岭南杜氏新一辈的年轻人,纷纷快马加鞭,赶赴到了京城。
除了还在寻找杜珃的四少爷杜玑,其余的几位少爷,大少爷杜瑀、二少爷杜玠、五少爷杜玬、七少爷杜琅纷纷赶赴京城。寂静的深夜里,一声声骏马的长嘶响彻一座不起眼的小客栈之外,灯火明灭,人影晃动,似乎风声也在这一夜里压抑着紧了起来。
安国公府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传旨的太监没拦住田老大最后的一声求饶的指证,让宣化广场万名百姓听了个清楚。一时间所有的屎盆子全扣到了安国公府的头上,铺天盖地的骂声裹挟着滔天的民愤而来,此外还要应对来自清流一党与御史们的轮番弹劾。虽然皇帝未在朝堂上对此有何明面上的表示,大多数世家表面上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间歇性失聪,但是御史台与大理寺却已联合对安国公弹劾平王豢养私军一事展开了秘密的复查······
调查?平王都下狱了,私军都或是充入神策军或是解散回家了,板上钉钉的事情,还复查个啥?
所以说,弄权的人办事儿,向来喜欢挂羊头卖狗肉的。至于究竟要调查什么,估计也只有御史台、大理寺的大佬们,和背后下旨的人清楚吧······
明楚历1008年,九月二十七。
这一天,从第一缕金色的晨曦划破浅青的天空,将道道长窄的云霞映得明亮灿烂的时候起,京城里依次发生了这些事情:
小小的客栈斑驳的木门开了一扇,杜家的四位少爷衣冠齐整,备上薄礼,拿着拜帖,纷纷走向杜温德生前的故交门生的府邸;
仁明殿的朱红油漆的宫门大开,四五个白发苍苍的太医叹气摇头地垂首挎着药箱走出来,隐隐能听见殿内年轻的鄢皇后垂泪啜泣的声音;
在年轻貌美的妩媚嫔妃服侍下更衣的皇帝陛下,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人向大太监秉事:“皇后娘娘说太子殿下的情况······昨儿又高烧了一整夜······迷迷糊糊地······”“兵,兵”,想到六岁的大儿子迷迷糊糊不断重复的字眼,修着两撇小胡子的皇帝瞳孔一缩,心底又犯起了嘀咕;
然而就在他心底嘀咕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一阵乱糟糟的吵闹:
“皇上!皇上!······”
“淑妃娘娘,您不能进去呀!······”
“你让开!狗奴才,耽误了太子殿下的病情,你担待得起么!······”
“皇上,臣妾冤枉啊!淑妃姐姐,妹妹何曾招惹过你!你何苦如此陷害妹妹啊!······”
“诶,贤妃娘娘!······”
······
安国公府的世子紧绷了几天的脸色终于有了喜色,迫不及待地跑到了老国公跟前报喜:“祖父,太好了,外面的传言终于平息下来了!······”
老国公脸色却突然一阴,苍老的声音里有一丝小心的颤抖:“知道是谁出的手么?”
世子迷茫地摇摇头:“不知道啊。”
老国公龙头拐杖一丢,浑浊的老眼里瞳光一散,跌坐进黄花梨的太师椅里,“果然啊,到底是谁给谁做了衣裳······报应啊,报应。他们果然没死心啊······”
“祖父······”
老国公忽然反握住孙子的手,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促道:“快,快!你快让你媳妇儿进宫,找你四妹,告诉她······”
“咔哒咔哒······”
老国公话没说完,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禁卫军铿锵有力的小跑声传来,锃亮的铁铠上的铜扣整齐地甩出清脆的节奏。
“圣旨到——”
······
太监特有的尖细阴冷的声音飘荡在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安国公府里,“陷害忠良”,“暗施巫蛊之术”,“谋害太子”,“阴损圣体”,“下狱”,“待审”等等几个零零星星的词语穿过挂着晶莹的水珠的翠绿的树丛枝桠,轻飘飘地盘桓上朱红的廊柱,游荡在一块块鱼鳞似整齐叠列的橘黄色屋瓦上。像是一只耐心十足的蜘蛛,吐出一寸寸轻极细极的透明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