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辰一笑:“我还不知道你吗?定然会尽心的,不过是白嘱咐一句罢了。得了,夜深了,我也不留着你了,不管你是去找那位柳三娘,还是随便哪位俏佳人,都不要在我这儿耗着了,我可没有龙阳之癖,不会留你过夜。”
不就是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么。何必说得这么… …沈墨找不到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平时书读得太少了吗?
也不多言,自以为善解人意地离开,沈墨的来去都如风,有种逍遥自在的感觉。
“真羡慕你。无忧无虑。”洛辰伸出手,好像挽留一般徒手抓了一下,张开手什么也没有,是啊,他本来就是什么也抓不住的。
“兄弟,那是什么?”
一瞬间,洛辰的目光有些迷茫,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父亲是何许人,好像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父亲眼中并没有自己这个儿子,甚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啊,他当然不会知道,对他来说,自己的母亲也不过是一时的情浓,至于这个情浓留下了什么,谁会在意呢?
那时候,他那么年轻,又是才华正好,怎么会和一个乡野村姑成亲呢?
野花总是野花,只有长在外面才是美的,才有可看之处,回到了洛京的少年,春风得意马蹄疾,哪里还记得曾在路上采过一朵野花,哪里还记得曾经的呵护温情,哪里还记得那山野中小小的烛光带来的温暖… …
“呵呵… …”止不住笑起来,伸手遮住了眼,笑得身子微微发抖,手再拿下的时候,眼中的迷茫已经褪尽,寒入骨髓的冷意凝成了深冰,薄唇掀动,轻声自问:“兄弟,那算是什么?”
一个是乡野村姑的儿子,一个是明媒正娶的嫡子,一个食不果腹为生活发愁,一个锦衣玉食为多情愁苦… …生长的环境不同,接受的教育不同,从一开始,他们便不是兄弟,即便他千方百计地接近了他,得到了那个好像兄弟的位置。
“他——算是什么兄弟?”
眼前好像掠过那总是带笑的脸,那没有阴霾的笑容每每看到都会让他想到世上所有的阴暗,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他可以笑得那么舒展,为什么… …为什么他可以不知道人世间的愁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下一刻,那笑颜被一只无形的手扒下,好像扒下了那一层虚伪的皮,露出了狰狞可怖的血肉,难看的,丑陋的,令人作呕的,红色的鲜血汩汩流出,好像溪水从山间涌出,好像泼洒在白纸上的浓墨,渲染出大片大片殷红的火热,带着大片大片浓重的黑影,一点点侵染着视野里的颜色。
心里有些难过,明明应该是快意的,就好像他多次幻想撕破了那张笑脸一样,明明应该是得意的,瞧瞧啊,你看重的儿子是怎样的死亡,瞧瞧啊,你花费的心血是怎样的白费,但,为什么心底里有那么一个地方,好像离开了水的鱼儿一样凝着悲伤呢?
“… …兄弟吗?”
这么多年,也许… …所有的情绪都退去,无所知地掀开眼帘,视线无意义地停留在深沉夜幕的某一个地方,连洛辰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眼角其实有一些湿润,那还未成形的泪水曾经聚拢,却在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又消散在干涸中。
太多恨,恨太深,以至于他忘了真实的心意究竟是怎样,那么多的欢笑有多少会是假装?总有一部分是真的吧!
真作假时假亦真。真假之间,谁能分清。